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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蛴螬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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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蜂螨围绕着卡本托拉斯(Carpenras)乡下沙土地的高堤一带,是黄蜂和蜜蜂最喜欢光临的地方了。它们为什么会如此喜欢这个地方呢?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这一地区的阳光非常充足,而且这一带还非常容易开凿,很适合黄蜂和蜜蜂在这里安居乐业。在五月份这样的天气,主要有两种蜜蜂特别的多。它们都是泥水匠蜂,是地下的一个个小屋的建造者。其中的一种蜜蜂,它们在自己的住宅门口,建筑起一道自认为固若金汤的防御用的壁垒——一个土筒。它的里面留有空白,而且整个筒是呈弧形的。筒的长和宽就像人的一个手指头一样。有时候,会有很多蜜蜂飞到这一带来定居,当它们发现了这一个个斜形的土手指的装饰以后,谁都会感到奇怪,不知道这是一些什么东西。
  还有另外一种蜜蜂,也就是我们大家经常能够见到的,它们的名字叫做掘地蜂。它们的走廊的外口没有什么手指形的防御壁垒,而是直接暴露在外面的。旧墙的石头之间的缝隙之中,废弃的房舍,或者是沙石上头显露的表面,这些地方都非常适合于掘地蜂的工作。但是,最最理想,最最适宜的地方,它们常常成群结伙地奔赴的地方,要算是那些地面上突起的,朝着南方的直路。因为我经常可以看到它们开凿低路的处所。
  这里的面积有好多码宽呢,而且墙上常常穿有很多很多的小孔,以致于这块地看起来,呈海绵的形状。这些小小的洞孔,大概是用锥子戳出来的,因为它们是那么的整齐,每一个孔穴都与盘曲的走廊相通相连,差不多都有四五寸深。蜂巢是在这底下的。如果我们打算观察一下这种蜜蜂的工作情况,那么我们一定要在五月的下半月到它们的工作场上来,但是千万要注意,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要离开相当的远。这主要是出于安全考虑。于是,我们会发现它们一群一群地汇合在一起,喧哗着,并且,众蜂齐努力,以一种让人惊讶的毅力,从事着关于食物和蜂巢的各项工作。
  但是,我来到这个被掘地蜂占领了的地方,次数最多的,要算是在八、九月间了,这个时候正好是快乐、自由的夏天休假的时期。在这样的季节里,在靠近掘地蜂窠巢的地方,都显得非常宁静。一切的工作都早已进行完毕了。在缝隙之中,有很多的蜘蛛拥挤地呆在那里面,或者有丝管子伸入到蜜蜂的走廊里。从前住满了蜂,到处都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现在仿佛变成了凄惨、悲凉的废墟一般。这其中的理由,我们谁也无从知晓。距离大地表面约有数寸深的下面,有成千的幼虫被封闭在它们的土室之中。它们全都静静地等候着春天的来临。当然,这些如此柔弱而又不能自己起来保护自己的幼虫,是这样的肥胖,这样的有吸引力。一定足以引诱某种寄生者,或者招来某种正处在饥饿之中到处寻觅食品的外来昆虫。这件事是非常值得研究注意一下的。
  有两个事实,引起了我的留心。有一些非常丑陋的苍蝇,它们身上的颜色是半黑半白的,这些苍蝇慢慢地从一个洞穴飞到另外一个洞穴里。它们这样飞来飞去的目的是要表明它们在那些地方产卵。其中,有一些卵是挂在网上的,都早已干枯而死了。而在其它的地方,比如,在堤上的蜘蛛网上,也挂了许多某种甲虫——蜂螨的尸体。在这些尸体当中,有雌的也有雄的。不过,仍然还有少数是有生命的。雌性的甲虫,一定是伸入到了蜂的住宅里面,而且,毫无疑问,它们一定是在蜂的窠巢中产下自己的卵。
  如果我们慢慢地,稍稍掘开堤的表面,我们就会惊奇地发现更多有趣的东西。在八月之初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顶上有一层的小房间,它们的样子和底下的蜂巢相比,大不一样,相差甚远。之所以有这种区别,主要是因为这是由两种不一样的蜂建造而成的。其中有一种是已经在前面提到过的掘地蜂,另外一种,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叫竹蜂。
  掘地蜂组成了一只先锋队。挖掘地道的工作完全由它们负责承包下来。它们懂得,必须选择适宜的地方来建造它们自己的住所。然后,如果它们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事情发生,都会离开它们辛苦建筑起来的外部的小房间,那么,竹蜂就会紧随它们之后跑进来,占据这一方难得的宝地。竹蜂就将利用很粗糙的土壁,把走廊分割成大小并不完全相等的、毫无艺术特色的许多的小房间。这便是它们所能设计出的惟一的建筑构思了。由此可见,它们是多么投机取巧,而且还很缺少艺术的灵感。
  掘地蜂建造的窠巢,却做得非常整洁,而且还进行了非常精心别致的粉饰和装修。所以,我们可以认为它们从事的工作是颇具艺术性的,它们自身具有高超的艺术创造才能。它们很会利用适当的土壤,把窠巢构造得连任何一个普通的敌害都无法轻易地入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种蜜蜂的幼虫是不会做茧的。它们只是“赤身裸体”地躺在温暖的小房间中享福,那里面光滑得如同粉饰过一样。
  然而,竹蜂的小房间里却不一样了。那里是需要一定的东西来加以保护的。原因就在于,竹蜂的窠巢是建筑在土壤的表面上的,做得非常的草率肤浅,而且只有相当薄的墙壁做保垒。因此,和掘地蜂的幼虫不同,竹蜂的幼虫是包在非常坚固的厚厚的虫茧里的。这样一来,有两点好处。一方面,厚厚的茧可以保护幼虫不致于和草率而建的巢里的墙壁相碰撞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另一方面,也可以使得小幼虫能躲过闯进来的仇敌的爪牙,不致于还在襁褓之中,就遭到不测而夭折离世。
  在这样的堤上,居住着两种不同的蜜蜂。我们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哪一种蜂巢属于哪一种蜜蜂。很显然,在掘地蜂的窠巢里,隐藏着“一丝不挂”的赤裸小幼虫;而在竹蜂的窠巢中,则有用坚实的茧包裹着的小幼虫。
  同时,这两种不同的蜜蜂,都各自有它们特殊的寄生者,或是不速之客。竹蜂的寄生者,是那种身上黑白相间的蝇。总是能够在蜂巢隧道的门口发现这种蝇。它们闯进到窠巢中,然后产下一些自己的卵。掘地蜂的寄生者是蜂螨。我们经常可以在堤面上发现很多这种甲虫的尸首。
  如果我把竹蜂的小房间拿开,我便可以观察到掘地蜂的家了。在一些小房间中居住着正在成长之中的昆虫。还有一部分小房间中,住满了掘地蜂的幼虫。也有一些小房间中,大多数是藏着一个蛋形的壳。这种壳分成了好几节,上面还有突出来的呼吸孔。这种壳特别的薄,而且还很脆,非常易碎。它的颜色是琥珀色的,非常透明。因此,从外边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一个已经发育完全的蜂螨在挣扎着,好像极其渴望自由,希望能早日从里面解放出来。
  那么,这个很奇特的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看起来,它并不太像某一种甲虫的壳。这个寄生者,是怎样来到这个蜂巢里面的呢?
  从它的地理位置上来看,简直是不能侵入的。而且,若是使用放大镜进行仔细观察,也看不出什么受过伤害的痕迹。经过了三年之久的周密而细致的观察,我终于寻找到了这些问题的答案。于是,在我记录的昆虫的生活史上,便又增加了最为奇怪有趣的一页。下面就是我所研究出来的一些结果。
  蜂螨,即便是在它发育完整的时期内,也只不过有一两天的寿命而已,它的全部生命,是在掘地蜂的门口度过的。而这短暂的生命,除去要繁殖子孙后代以外;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蜂螨也具备其它的动物所有的消化器官,但是,它究竟要不要吃食物呢?我表示怀疑。对于雌甲虫而言,它惟一的愿望,便是要产下它的小宝宝。等这件大事做完以后,它便寿终正寝,放心地离开这个世界了。那么,雄性又怎么样呢?它们要在这种土穴上伏上一两天之后,也同样命归九泉了。这也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问题的答案,为什么在蜂的住宅旁边的那片蜘蛛网上,悬挂着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尸首。现在可知道它们的来源了。
  人们乍一看,肯定都会以为这种甲虫在它产卵的时候,一定是要一个小房间一个小房间地全都跑遍,在每一个蜜蜂的幼虫身上,都要产下一个卵。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在我观察的过程中,我曾经在蜜蜂的隧道里面仔仔细细地搜寻过,最后发现,蜂螨只将所有的卵产在蜂巢的门口里边,积累成一堆,距离门口差不多有一到两寸远的地方。这些卵全部都是白颜色的,其形状呈蛋形。它们的体积都很小,互相之间轻轻地粘连在一起。至于它们到底有多少数目,暂时算它们一共有两千多个吧,我觉得这个数目还不能算是过高的估计。
  这一事实和任何人对于它必然要想象到的相反,它们并不把卵产在蜂巢的里面,而仅浇将它们产在蜜蜂住宅的门口之内,而且还堆成一小堆。不只如此,它们的母亲也不储备布置一些起保护作用的东西,也不考虑为它们防御冬天的寒冷,也不替它们关上这扇进出孔道的大门,以便抵御前来侵略、攻击、伤害它们的成千上万的敌人。总之它们的母亲在把它们产下之后,便抛开它们,让它们独自在这个世界上闯荡。这其中的原因是:在冬日的严寒还不曾到来之前,这条开着口的隧道,便遭受着蜘蛛及其它更为凶悍的侵略者们的践踏,被它们所侵占,因而那些可怜的卵也就成了侵犯者的可口美餐了。
  为了能看得更清楚仔细一些,我把若干的卵放在一个盒子里面。大约到了九月,它们还没有孵化出来的时候,我想象着,它们会立刻就跑开去,到处寻找掘地蜂的小房间。然而,事实告诉我,我完全估计错了。这一群幼小的蛴螬——小小的黑色动物,还不到一寸的二十五分之一长——虽然它们拥有强有力的健壮的腿,但竟然利用不上。它们并不跑散开,而是非常混乱地相处在一起,和脱下来的卵壳混杂在一起生活。于是,我在它们面前故意悄悄地放了一块带有蜂巢的土块,想看看它们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可是结果却无济于事,一点儿也不能诱惑这些小动物移动一丝一毫。要是我采取行动,强行把其中的几个挪开一些,它们便会立即又跑回去,继续躲在其它的同伴里面,和它们混居生活在一起。
  最后,在冬天的时候,我跑到了卡本托拉斯的野外,到那里去观察掘地蜂居住的地方。我想通过这样的观察来确定是否在自然的状态之下,蜂螨的幼虫们仍然也同样是如此,即在孵化之后,不分散开居住,而是混杂地在一起生活。到底是不是一样的呢?是的,完全一样。在野外的情况与我的小盒子里的情况真的一模一样。我看到那些在野外的蜂螨的幼虫也同样是累积成一堆,并且也是和它们的卵壳混住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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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回答这样的疑问:蜂螨究竟是怎么进到蜜蜂的小房间里面来的呢?还有它们又是怎样走进另一种并不属于自己的壳里去的呢?
  二、第一次的冒险观察过幼小的蜂螨的外表以后,我便立刻就能感觉到,它们的生活习性一定是非常特殊的,也一定挺有意思的。
  经过仔细的观察,我发现很难使得蜂螨在很一般的平面上边轻轻移动一下。在蜂螨的幼虫所居住的地方,很显然,它们要冒着一定的跌落下去的危险。怎样才能防备这种危险的事情发生呢?这个问题对于蜂螨幼虫而言,是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掉的。因为它们天生就长着一对非常强有力的大腮,弯曲而且尖利;它们还生有强壮的腿,以及成为能够活动的爪;还生长有很多的硬毛和尖尖的针;并且,它们生来就有一对坚硬的长钉,有着锋利而且很坚硬的尖子,其形状和样子都很像一种犁头,它可以牢牢地刺入任何光滑的土里。还不止这些呢。除了上面提到的这些器官以外,它还可以吐出一种粘性很强的液汁,即便是没有其它的任何东西存在,单单是这种液汁,也是可以把它紧紧地粘住,不致于滑下去的。可见,它的自我保护能力是很强的。
  我曾经一再绞尽脑汁,具思苦想着一个问题,究竟存在什么样的因素,使得这些幼小的蛴螬决定要居住在这里呢?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来。于是,我便只有非常急切地等待着大自然的气候能够尽快转暖一些,以便能很快地找到答案。
  到了四月底的时候,被我禁闭在牢笼中的蛴螬,以前本来一直是躺着不动的,躲避在像海绵一样的卵壳堆里边睡觉。现在则不同了,它们忽然活动起来了。开始时,它们在度过严冬的盒子里,到处爬走着。它们急急匆匆的动作,以及它们那不知疲倦的精气神儿,都表明它们似乎正在寻觅一些东西一些它们急切需要的东西。看起来,这些东西自然是它们的食物了。因为,这些蜂螨的幼虫们是在九月底进行孵化的,一直到现在,四月底。虽然它们总是处在麻木不仁的状态之中,但是差不多足足有七个月的时间,没有获取一点儿有营养的东西来强壮身体。从孵化的时候开始,虽然这些小动物是具有生命的“精灵”,但是它们就像是注定被判了七个月的徒刑一样,什么事情也不能做,只能保持着一种姿势。
  与此同时,当我看到它们一个个如此兴奋充满激情的时候,我便自然而然地猜想到,驱使这些有生命的小动物如此忙忙碌碌地工作的原因,一定是饥饿,也只有饥饿才能让它们本能地不辞辛苦。
  这些匆忙寻找食物的小动物,它们真正需要的食物不过是蜂巢中的储藏品罢了。有什么理由可以这样说呢?因为到了后期的时候,我们是在这些蜂巢中找到那些蜂螨的。现在这些储藏品不仅限于蜜蜂的幼虫食用,也供蜂螨们分享了。
  我所提供给它们的,是里面藏着蜜蜂幼虫的蜂巢。我甚至把蜂螨直接地放到蜂巢里边去。总之,我利用各种东西,采用各种方法,希望能引起它们的食欲。但是,事实上,我的努力仍然是一点儿结果也没有。于是,我故意用了一种方法,利用蜂蜜进行试探。为了能够找到储藏着蜜汁的蜂巢,我花去了五月份的大部分时间。
  在找到了我所希望的蜂巢以后,我把其中蜜蜂的幼虫拿了出去,然后再把蜂螨的幼虫放到蜂巢中储备的蜂蜜里。然而事实再一次打击了我。简直没有任何其它的试验比这一次失败得更为严重了。幼虫们根本就不去饮食那些蜜汁,更糟糕的是,它们反而被这种粘性的东西粘住了,以至于在其中被闷死了,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于是,我非常失望地说道:“我提供给你们现成的蜂窠,幼虫,还有蜜汁,难道这些还不足够吗!你们还不满足吗?那么,你们这些丑恶的小东西,到底需要些什么东西呢?”
  不过,最终还是让我发现了它们真正需要的东西了。原来,它们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它们是要掘地蜂亲自把它们带到蜂巢里边去。
  我在前面早就已经提到过,当四月来临的时候,在蜂巢的门内居住的一堆幼虫,已经开始表现出一点儿活动的迹象了,它们蠢蠢欲动。仅仅几天以后,它们便已经不在那个地方停留了。真是非常怪异的小动物。它们牢牢地,死不放手地攀附在蜜蜂的毛上,于是,便被带到了野外去,甚至已经被带到很遥远的地方了。
  当掘地蜂经过蜂巢的门口的时候,无论它是要出远门,还是刚从远游中归来,睡在门口,已经等待许久的蜂螨的幼虫,便会立刻爬到蜜蜂的身上去。它们爬进掘地蜂的绒毛里面,抓得十分紧,无论这只掘地蜂要飞到多么遥远的地方去,它们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有跌落到地上去的危险。因为它们抓得太紧了。之所以要采用这样的方法,它们惟一的目的就是想借助蜜蜂强壮的身体,将它们带到那些储有丰富的蜜的巢里去。
  当一个人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形的时候,他一定会以为这种喜欢冒风险的小幼虫,可能要在蜜蜂的身上先寻觅到一些食物。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蜂螨的幼虫伏卧在蜂的细细的绒毛里面,和蜜蜂的身体是呈直角状的。它的头朝向里面,尾巴却朝向外面,呆在靠近蜜蜂肩头的地方。它们选择好了地点以后,便不再随便地移来移去。如果,它们真的打算在蜜蜂的身上吃些什么东西的话,那么它们应该是这里那里地到处跑动,寻找一下哪一部分是最鲜嫩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它们总是要固着在蜜蜂身上,并且是最硬的那部分,一般是在靠近蜜蜂翅膀下面的部位,有时也附着在蜜蜂的头上。它们攀住一根毛以后,纹丝不动。因此,在我看来,事实总归是事实,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些小甲虫之所以如此附着在蜜蜂的身体上,它们的目的仅仅是打算让蜜蜂把它们带到即将要建造起来的蜂巢里去。
  不过,在飞行的时候,这位未来的寄生者,必须要紧紧抓牢它的主人的毛才行。无论蜜蜂是正在花叶中穿梭飞行时,如何地急速,还是它在向窠巢里飞的时候,如何地摩擦,甚至无论它是正在用足清洁它的身体的时候,小幼虫都必须抓得很紧才行,这样才能确保安全。
  不久以前,我们曾经怀疑过,究竟是什么东西,可以使蜂螨的幼虫依附在蜜蜂的身上呢?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那便是生长在蜜蜂身上的绒毛。
  现在,我们可以知道长在蜂螨身上的那两根大钉有什么用途了。它们合拢起来,便可以紧紧握住蜜蜂身上的毛,比起那些最精密的人工的钳子来,还要更加精密得多。
  同时,我们也可以知道那些粘液的价值了。它能帮助这个小动物更加牢固地伏在蜜蜂的身上。而且,我们也可以了解幼虫足上长着的尖针和硬毛的作用了。它们都是用来插入蜜蜂的软毛里,使得它本身的地位更加稳固的。
  我们越是想这些当幼虫爬在平面上时似乎毫无用武之地的“组成设备”,越是会感觉到对于这些“机器”的惊异。当这个柔弱的小动物,在它冒着危险去周游大干世界的时候,竟然能够利用如此多的器具,防止它从蜜蜂的身上跌落下来,是多么的奇妙啊!
  三、第二次的冒险在五月二十一日这一天,我到卡本托拉斯去,想看一看蜂螨进入蜂巢时的门路。
  这件工作很不容易做,需要用尽全力去完成。在野外广大的地面上,有一群蜜蜂,像是受了日光的刺激似的,正在那边疯狂乱舞着。就在我正用缭乱的眼光观察它们的动作时,忽然在狂乱的蜂群中间响起了一种单调而可伯的喧哗声。然后,就像闪电一样迅猛,掘地蜂飞身而起,到处去寻找食物。与此同时,另外一群成千的蜜蜂正飞回家来。它们身上或是携带着已经采好了的蜜汁,或者带回了用来建造它们的蜂巢用的泥土。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具备了一些关于这类昆虫的知识,了解了一些有关它们的习性。我以为,无论是谁有意无意地闯入它们的群里,或者只是轻轻地碰一碰它们的住宅,那么它马上就会遭到成千锥子的狂刺而身亡。有一次,我去观察大黄蜂的蜂房,由于距离太近了,立刻就起了一阵恐惧的颤抖,那种感觉真的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然而,不管如何困难,要想知道我所渴望知道的事情,我就必须进入到这种可怕的蜂群里,而且,必须在那里站上几个钟头,必要的时候,甚至是一整天的时间。我必须盯着它们的工作,目不转睛,把放大镜拿在手上,站在它们当中一动也不动,观察着蜂巢里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与此同时,面套、手套等等,以及其它各类遮盖保护的东西全都不能使用,其原因是,我的手指和眼睛一定要完全不受任何防碍。其余的一切都不管,即便是我离开蜂巢时,脸上被刺得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也不能带各种遮盖的东西。
  那一天,我决定要解决那个困扰了我很长时间的问题了。
  我用我的网子捉住了几只掘地蜂,这竟然让我感到十分的满意。因为这几只蜂的身上都栖息着蜂螨的幼虫,这也正如我一直所希望的那样。
  我先把衣服扣紧,然后,突入这群蜜蜂的中心。我拿了锄头锄了几下,然后取下一块泥。令我感到非常诧异的,就是我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受到攻击和伤害。
  在我第二次开始的时候,花的时间比第一次还要更长一些,但是,仍然是同样的结果。我并没有受一点儿伤,也并没有一个蜜蜂利用它的尖针来刺击我一下。这以后,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害怕的了。于是,我就大胆地长时间地停留在蜂巢前面,揭起土块,拿出里面的蜂蜜,赶走其中的蜜蜂。在这一过程中,始终没有引起比那种喧哗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为什么呢?这主要是因为掘地蜂是一种比较爱好和平的动物。每当它们的巢内部被扰乱的时候,它们便会马上离开老家,转移地点,躲避到其它的地方去。即便是有的时候受了一点儿伤,它们也不会使用它们的尖针,只有当它们被人捉住的时候,它们才会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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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过我得向这个泥水匠蜂的缺乏勇气表示谢意。虽然我并没有进行一点儿防御,但是,居然能够在这些喧闹的蜂群中,在一块石头上,安安静膊地坐着,并且还能随意地观察它们的巢达到几个小时之久,却并没有被刺击过一针。这时,有一些乡下人经过这个地方,看见我居然很安静地坐在蜂群之中。于是,他们便问我是不是对它们施加了什么魔法。
  就是这样,我观察了很多的蜜蜂蜂巢。其中有些蜂巢还是敞开着的,里面多少储备着一些蜜汁。还有一些蜂巢已经用土掩盖了起来。而里面的东西,是大不一样的。有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蜜蜂的幼虫;有的时候,我又看到其它种类的稍为肥大的幼虫;另外一些时候,还能看见一个卵飘浮在蜜汁的表面上。这个卵呈非常美丽的白颜色,它是圆柱形的,而且稍微有一点儿弯曲,差不多有一寸的五分之二或者六分之一长,这就是掘地蜂的卵。
  在少数的小房间中,我看到这种虫卵浮在蜂蜜的表面上,在其它的许多小房间中,我看到的更多的就是幼小的蜂螨的蛴螬,它们伏卧在蜜蜂的卵上,就好像是伏在一种木筏上一样。它的形状和大小都和刚刚孵化出来的时候是一样的,在这个蜜蜂巢里,敌人已经卧在家门口了。
  它是在什么时候并且是用什么方法进去的呢?在很多小房间中,经过仔细观察,我简直找不出一点儿它们可以闯进去的缝隙。因为这些小房间全都封闭得很严密;所以我推测这位寄生者一定是在储藏蜂蜜的仓库还没有关上大门之前就进去了。可是另一方面,我看到门没有关上的小房间里面藏满了蜂蜜,但是没有发现有卵浮在那上面,也从没有蜂螨的幼虫在里面留宿。所以,这些幼虫一定是在蜜蜂产卵的时候,或者是后来蜜蜂封门的时候进去的。我凭借我的一点儿经验断定,幼虫在进入小房间的时候,一定是在蜜蜂产卵在蜜上时的一瞬间。
  如果我拿了一个里面装满了蜂蜜,表面上还浮着一个卵的小房间来;然后再拿上几只蜂螨的幼虫,把它们一起放到玻璃罩里面进行观察。然而它们却很少会跑到蜂巢里边去,它们也不能够安然地跑到“木筏”上边去!围绕着这个“木筏”的蜂蜜看来对它们而言是太危险了。即使有那么一两只幼虫碰巧跑近了这个蜜湖,那么它们一看到这粘性很大的东西,或者稍一涉足其中,便马上会千方百计地设法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可是,经常有一些不太走运的幼虫,一不小心,就跌落到蜂的窠巢里面,很不幸运地被闷死。所以,我们根据这一点便可以断定,蜂螨的幼虫是绝对不会离开蜜蜂的毛的,特别是在蜜蜂呆在小房间里或靠近小房间的时候,更要牢牢地依附于蜜蜂的身体。这是因为,只要和蜂蜜的表面稍有一点儿接触,就可以使得柔弱的小幼虫窒息而死亡。
  我们必须记清楚这一点,那就是幼小的蜂螨是在封闭的小房间中发现的,而且它们一定是呆在蜜蜂的卵上面的。这个小小的卵,不仅可以给这个小小的动物当做一个安全的木筏,以便它能漂浮在这个可怕的、不可信任的蜜湖中,而且,这个小小的卵也就成为了幼虫的第一顿美味佳看。
  然而,要想到达这只漂浮在蜜湖中心的,而且又将成为它的食品的木筏,这只蜂螨的幼小的蛴螬必须要避免与蜂蜜接触。否则的话后果会不堪设想的。要想达到目的,做成这件事情,只有一个可以选择的方法。这个聪明的小幼虫,趁着蜜蜂还在产卵的空当儿,从它的身上迅速地一下子滑落到了那个卵上。这样一来,目的达到了。幼虫便和卵一起作伴,共同浮在蜜上了。因为这只由蜜蜂产下的卵太小了,不能同时乘载超过一个以上的幼虫。因此,我们在一个蜂室里面,只能看到一个蜂螨的幼虫。
  蜂螨幼虫的这种动作,在我们人类看来,好像是异常有灵性似的。但是,如果我们再继续研究昆虫的话,那么,它们还将为我们提供更多的这样有灵感的例子。
  可以说,当蜜蜂产下卵以后,把卵放在蜜汁上时,同时也就把它们的小天敌——蜂螨的幼虫一起放到了小房间里面,然后,蜜蜂要非常仔细地用土把小房间的门给密封起来。于是,一切需要它做的工作都做完了。然后,第二个小房间是做在第一个小房间的旁边的。大概也要经历和前面相同的过程。就照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一直要继续到隐蔽在蜜蜂的绒毛中的寄生者统统安居下来,这才算结束。
  现在,让我们抛开这个实际上有些苦恼的母亲,不管它在做着怎样无结果的工作,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一下,转到这些用聪明的方法最终得到膳宿的蜂螨的幼虫身上,看看它对我们的试验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让我们想一想看,如果我们一旦将一只有蜂螨的幼虫在小房间上面的盖子拿下来,那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将要发生呢?
  卵还是十分完好的,一点儿也没有受到破坏。但是,好景不长。不久以后,蜂螨幼虫的破坏工作便开始了。我们可以观察到,幼虫朝着一个长有小黑点的白卵上跑去。最后,它忽然停下来了,由于它有六只脚,所以身体可以停得很稳。然后,它利用长在自己身上的大腮的尖钩咬住了那个卵身上的薄皮儿,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猛烈地拉扯着,直到那个卵被它拉破为止。于是,卵里面的东西便都流了出来。那只得胜的幼虫,见了这种东西非常满意,立刻高兴地把它享用光。这个小小的寄生虫,一生第一次使用它的大腿的尖钩,原来是在拉破蜂卵的时候。
  蜂螨的幼虫真是天生聪明啊!想出这样奇妙的方法来。利用了这种巧妙的方法,幼虫便可以在它寄生的蜂巢的小房间中为所欲为,毫无顾及了。它可以任意地享用蜜汁。这是因为,在蜜蜂的幼虫在孵化过程中,也是需要蜜汁来增加营养的但是,在孵化中,蜂卵吸收的一点点东西,是不能在日后提供给两者一起享用的。因此只要蜂螨的幼虫在拉扯卵皮的时候,越快越用力就越好。这样一来,“僧多粥少”的这个困难就不存在了。
  蜂螨的幼虫之所以要破坏蜜蜂的卵,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因为蜂卵有一种特殊的滋味。这种很吸引蜂螨幼虫的滋味,驱使着小幼虫在它的第一餐就要享用这个香甜可口的小卵。这个小幼虫,在把卵撕破的初期,饮食到的是从卵里流出来的诱人的浆汁。接连过了好几天以后,幼虫继续加油努力,把卵的裂口撕扯得更大一些这样一来,幼虫就可以得寸进尺了。它将继续享受卵内部的流质,直到满足为止。
  在幼虫吸食蜜蜂卵的过程中,储备在蜂卵周围的甜美的蜜汁,却一点儿也诱惑不了贪吃的蜂螨幼虫,它理都不理睬一下,也不去碰它们一下。因此,可以这样讲,蜜蜂的卵对于蜂螨幼虫而言,是绝对重要的,它是幼虫的必需食品。因而小小的蜂卵,不仅仅可以当作蜂螨幼虫的一叶小舟,使得它在蜜湖中安全地行进,更重要的是,它还是幼虫相当有营养的食品,为幼虫的茁壮成长提供条件。
  等到整整一个星期以后,这个可怜的小蜂卵已不再剩下什么东西了,只留下了一个空空无物的干壳。一个生命就这样悄悄地结束了。而到了这个时候,蜂螨幼虫的第一顿大餐也已经享用完毕。幼虫也茁壮成长,差不多有原来的两倍大了。它的形状也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它的背部裂开了,形成了自己的第二种形状,长成了一只简单的甲虫。小幼虫从那个裂缝中解脱出来,然后落到蜂蜜上。从它身上脱下来的那个壳,还依然停留在原来的那个小“木筏”上面。但是,在不久以后,它们都被掩没在蜜浪之中了。
  此时此刻,蜂螨幼虫的历史便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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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虫记 西班牙犀头的自制
  我希望你还记得神圣甲虫,它消耗掉它的时间,做成即可以当食物,又可以当梨形窝巢的基础的圆球。
  我已经指出,这种形状对于小甲虫的利处和害处,因为圆形是顶好的形状,可以保存好食物使其不干也不硬。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这种甲虫的工作,我开始怀疑我极力赞扬它的本能,或许是我估计错误了。它们是否真的关心它们的小幼虫,并且替它们预备下最柔软最合适的食物呢?甲虫做球是它们自己的职业啊!它要继续在地底做球不是很奇怪吗?一个动物生着长而弯的腿,用它把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是很便利的。无论在那里,自然要从事自己所喜欢的职业。自己想干的工作,就一定要干好,只有这样才能在自然界中求生存,才能在大自然中繁衍后代,一代一代地生存下去。
  它并不顾及它自己的幼虫,或许它做成梨形的外壳这件事仅仅是碰巧了而已。
  为了要圆满地解决这个疑难问题,我还观察过一种清道的甲虫,在它的日常工作中,它非常不熟悉做球这种工作。可是,到了产卵期,它突然改变了以往的习惯,将自己储存的所有食物都统统做成圆圆的一个团。这一点表明这不仅仅是习惯而已,而是真的关心它的幼虫,因而选择圆形的球做为它的窠巢。
  如今,在我的住所附近,就有这样一种甲虫。它是甲虫中最漂亮的,个子最大的。虽然不如神圣甲虫那么魁伟,它的名字就是——西班牙犀头。
  它最显著、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胸部的陡坡和头上长的角。
  这种甲虫是圆的,而且很短,当然也就不适合做神圣甲虫所做的那些运动。它的腿不足以供做球使用。稍有一点点惊扰,它的腿就本能地卷缩在自己身体的下面,它不像一个勇敢者,也不像神圣甲虫那样,有一个勇敢者的气魄。
  它们一点也不像搓滚弹丸的工具,它们那种发育不全的形象,表明它们缺乏挖掘性,这足以使我们清楚它是不能带着一个滚动的圆球走路的。
  的确,犀头的性格很不活泼。有一次,在夜里,或在黄昏的月光下,它寻找到食物,就在原来的地点挖开一个洞穴。它的这种挖掘草率的很,其最大的也只能藏下一个苹果。
  在这里,它逐渐堆下刚刚才找来的食品和食料,至少一直要堆积到洞穴的门口。
  它的大量的食物要堆积为不成形的一大堆,这就足以证明这个犀头的贪食、贪吃和馋嘴了。食物能够吃多长的时间,它自身也就在这地底下待多长时间,一直待到吃完所存的食物为止。
  等它把所有存储的食物全都吃完以后,它的食品仓库空了,它这才又重新跑出来,再去寻找新鲜的食物,然后再另挖掘一个洞穴,重复它那种存了吃,吃了再出来找的周期性运动。
  实实在在地说,它只不过是一个清道夫,是一个肥料的收集者而已。总之,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是一个平庸之虫。
  对于搓捏圆球的技术,它明显表现出特别的外行。而且,它的短而笨的腿,也极其的不适合干这种技术性的工作。
  在五六月之间,产卵的时候到了,这个昆虫则变成了非常擅长于选择最柔软的材料,选择最舒适的环境,为它顺利产卵打下一个良好环境的能手了。
  它开始为它的家族制做食物,只要在一个地方找到,如果它认为是最好的,它立刻就把它们埋在地下,它从不旅行,从不搬运,从不做任何添加配制工作,也从不进行再加工。
  然而,我看到这个洞穴,比它自己吃食的临时的洞穴,挖掘得更宽大一些,而且建筑得也比较精细。
  我觉得在这种野外的环境里,要想仔细观察犀头的一些生活习惯,以及它的生长过程,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后来我就将它放到我的昆虫屋里面,这样,我可以更加认真、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为我自己提供了许多的方便。
  起初,这个可怜的昆虫,因为被我俘虏了,所以有一些胆怯,它可能认为大难即将来临。当它做好了洞穴以后,自己出入洞穴时,也还是提心吊胆,唯恐自己被再次伤害了一样。然而从这以后,它也就逐渐的胆壮起来,在一夜之间,将我提供给它的食物全部储存起来了。
  在一个星期快要过去的时候,我掘起昆虫屋中的泥土。我发现,我见过的它储存食物的洞穴显现出来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厅堂,一个很大的仓库。它的屋顶并不很整齐,四壁也是很普通的,地板差不多是平平坦坦的。
  在一个角上,找个圆孔,从这里一直通往倾斜的走廊,这个走廊一直通到土面上。这个房子——这个昆虫的别墅——用新鲜的泥土掘成的一个大洞。它的墙壁,曾经被很仔细的压过,很认真地装饰过。这也就足以抵抗我在做试验时所引起的地震了。并且很容易就能看到这个昆虫以及它所有的技能,它不遗余力,用尽所有的掘地力量,来做一个永久的家。可是它的餐室却仅仅是一个土穴,墙壁做的也不那么坚固。
  当它从事这个大型建筑的建设的时候,我想,它的丈夫,或者是它的伴侣一定会来帮助它的,至少我常常看见它和它的丈夫一同待在一个洞穴里。我也相信这个帮助会使它的妻子更加勤快,丈夫和妻子可以一起收集并储存食物。因为夫妻二人同做一件事情,同干一件工作,自然要快得多,至少比一个人干事要快得多,但是等到屋子里储备满了,足够它生活以后,它的丈夫也就隐退了。这位丈夫就跑回到土面上来,到别的地方去安身了。它对这个家庭应做的工作,应尽的职责也就全部结束了,尽到了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就此结束了对这个家庭的义务。
  那么,在许多食物放下去的土屋中,我所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呢?是一大堆小土块,互相堆叠在一起吗?但是,一点儿都不对。实际上不是想象中的样子。我只看到单独的一个很大的土块,除掉一条小路以外,储存食物的那一个屋子,全都被塞满了。
  这种圆堆块没有一定的形状,有的大小像吐绶鸡的蛋,有的像普通的洋葱头。有的是差不多是完整的圆形。这使我想起了荷兰的那种圆形硬酪。有的是圆形而上部微微有点突起。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其表面都是很光滑的,呈现出精致的曲线。
  这位母亲,不辞辛苦地一次一次地带去很多很多的材料,收集在一起并搓成一个大团。它的做法是,捣碎这许多的小堆,将它们合在一起,并把它们揉合起来,同时也踩踏它们。有好几回我都曾经见到它在这个巨大的球顶上。当然,这个球要比神圣的甲虫做的那个大得多,两个互相比较一下,后者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弹丸而已。它也有时在约四寸直径的凸面上徘徊,它敲它、拍它、打它、揉它、含它,使它变得坚固而且平坦。我只有一次见过如此新奇的景观,而且只有一次。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但是当它一见到我的时候,立刻就滚到弯曲的斜坡下不见了。它发现,它的所做所为已被人注意到了,完全暴露身份和目标,所以它就逃之大吉了。
  我得力于一排墨纸盖住的玻璃瓶,在这里我发现了许许多多有趣的事情。
  第一我发现了这个大球的雕饰过程——常常是很整齐的,无论其倾斜程度的差异如何——这并不是由于搓滚的方法而形成的。
  事实上我已经知道,这么大的体积决不能滚进这个差不多已经被塞满了的洞里去。而且这个昆虫的力量也不足以移动这么大堆的东西。
  我每次到瓶边观察时,所得到的证据都是一个样子的,我常常看到母虫爬到球顶上,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它轻轻地敲,轻轻地拍,尽量使之光滑,似乎没有见过它有想移动这个球的意思。
  事实明确地证实,制球是并不采用搓滚的方法的。
  最后已经准备好了。这就像面包工人将面粉团分成许多许多的小块,每一块将来都将成为面包。这犀头甲虫也是一样的做法。它用头部锋利的边缘,及前爪的利齿,划开圆形的裂口,从大块上随意割下小小的一块来。在做这次工作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也不重复改做一下。它从不在这里加上一点,或者在那里去掉一点。直接了当,只要一次切割,它就得到适当的一块了。
  其次,就是如何使球有一定的形状。它竭力将球抱在那双短臂之间,叫人看起来它很不适于做这项工作的,只用压力把它做成圆块。它很庄严、很正重地,在不成形的一块食物上爬上爬下,向左爬,向右爬,向前爬,向后爬,不停地爬,耐心地一再触摸,最后经过二十四小时以上的工作,终于有棱有角的东西变圆了,像成熟的梅子一样大小。
  在它狭小的技术操作室里,简直就没有什么余地可以自由地转动一下了。这位又矮又胖的艺术家完成此项工作,竞然会没有动摇它的底面。但是经过相当的时间与耐力以后,它竟然做成了确实适当的圆球。从如此笨拙的工具与有限的地位而论,这看来似乎是不可能的。
  它亲切有味地用足摩擦圆球的表面,再经过很长的时间,最后它终于满意了。然后,它爬到圆顶上面,慢慢地压,压出一个浅浅的穴来,就在这个盆样的孔穴里它产下一个卵。
  于是,它非常当心,非常精细地把这个盒子的边缘合拢起来,以遮盖它产下的那个卵,再把边缘挤向顶上,使之略略尖细而突出。最后,这个球就做成椭圆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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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昆虫于是又开始从事第二个小块的工作,制造的方法完全相同。余下的,又重新做第三个乃至第四个,你当然记得,神圣甲虫用很熟悉的方法只做一个梨形的巢。
  它的洞穴中隐藏着三四个蛋形的球,一个紧靠着一个,而且组合、排列都很有规则,细小的一端全都朝着上面。
  它经过长期的工作以后,谁都要以为它也像神圣的甲虫一样,跑出来寻找自己的食物去了。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的,它没有那样做。它没有跑出去,也没有去寻找食物,而是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守着,并且自打它钻入地下以后,它一点食物也没有吃过,它像宇宙间任何母亲一样,一样的无私,一样的奉献。对自己的子女只有爱护、关怀与牺牲。
  它没有,而且也不肯去碰一碰那为自己的子女预备下的食物。它宁愿自己挨饿,宁愿自己受痛苦,也不愿意自己的小幼虫将来感受到一点儿痛苦,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奉献精神啊:在昆虫的世界里也充分体现了母爱是最伟大的。
  它不出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看守这几个为子女建筑下的摇篮。因为这是这个家族生存的基本条件之一。这是它们的房子,是它们的小别墅,是它们生活在世上的惟一栖身的地方。因而要仔细地看护它。
  神圣的甲虫的梨正是因为母亲的离开,而遭到损坏的,当母亲离开不久,梨就已破裂开了。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以后,就不成形状了,就这样,一个家被毁掉了。
  但是这个甲虫的蛋,可以保存完好,并长时间地保存,因为它有母亲的关心爱护,母亲的一份责任感,才使它们的蛋完好地保存下来。
  它从这一个跑到那一个上,再从那一个跑到另一个上,看看它们,听听它们,唯恐它们有什么闪失,受到了什么外来的侵害。就像人类母亲对自己怀里的婴儿一样,关怀得无微不至。这小甲虫真是一个好母亲。
  它修补这一处,然后又修补那一处,生怕它的小幼虫受到什么干扰,受到外来的欺辱。我们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不足的地方,它虽然很笨拙而且有角,有足,但是在黑暗中竟然比我们的视觉在日光中还要灵敏,还要看的清楚,这一点我们可以感觉的到。只要有细微的破裂,它立刻就会跑过去,赶紧地修补一下,惟恐空气会透进去,干掉它的卵。
  它在摇篮当中狭窄的过道里跑出跑进,为的是保护它的卵,它仔细观察,认真巡视,假如我们打扰它,破坏它正常的生活,它就立刻用体尖抵住翼尖壳的边缘,做出柔软的沙沙之声,如同和平的鸣声,又像发出强烈的抗议一般。
  它就是这样,辛辛苦苦地关心着它的摇篮。有时候它实在困了,也会在旁边睡上一小会儿,但时间不会太长的,只是打一会儿盹而已,决不会高枕无忧的睡上一大觉。这位母亲就是这样在看守它的卵,为它的后代做出无私的奉献,为儿女操碎了一颗心。
  犀头在地下室中,有着一个昆虫所稀有的特点,那就是照顾自己家庭的快乐。这是多么伟大的母爱呀!这是一个奉献者的自豪。
  它在自己弄下的缺口处。听见它的幼虫在壳内爬动,争取自由。当这个小囚犯,伸直了腿,弯曲了腰,想推开压在自己头上的天花板时,它的母亲会意识到,小幼虫一天天长大了,要独立生活了,该自己去世界上闯荡一番了。这位小幼虫自己出来,感受自由与生命的美好。
  即然有建造修理的本领,为什么不能打碎它呢?然而我不能做出肯定的回答,因为我没有见到过这种事情发生。或许可以说这个母虫,被关在无法逃脱的玻璃瓶子里,所以它一直守在巢中,因为它没有任何行动的自由。不过,假使如此,它对摩擦工作与长时间的观察难道不感到焦急吗?这个工作显然对于它很自然,形成了它已经习惯了的一部分生活了。
  假如它急切的想恢复自由,它当然要在瓶中爬上爬下,毫无休止地忙碌。但是,我只看见它常常是很平静的,也很安心地待在它的圆球旁。
  为了要得到确切的第一手资料,为了得到确切的真象,所以我随时去察看玻璃瓶中的现象如何。
  如果它要休息,它可以任意的钻入沙土中,到处都可以隐藏它的身体,如果需要饮食,也可以出来取得新鲜食物,然而既不是休息,也不是日光与饮食,可以便它离开它自己的家族片刻。它只坐镇在那里,直到最后一个圆球破裂开,我常见它总是坐在摇篮旁边的,那分安静,那分重担在肩的责任感很让我感动。
  大概有四个月的时间,它不吃任何食物,它已不像最初为了照顾家族时那么贪嘴了,而这时它竟然对于长时间的坐守,有非常惊人的自制力了。
  母鸡伏在它的蛋上,忘记饮食数星期以后,自己的蛋才变成小鸡,然而犀头却要忘记饮食达到一年的三分之一那么久。
  夏天过去了。人类和牲畜都很希望下几场雨,终于下来了,地上积了很深的水。
  于是,在我们布罗温司酷热干燥、生命不安的夏季过后,我们有凉爽的气候来使它复活了。
  石南开放了它的红色钟形的花,海葱绽放穗状的花朵,草莓树的珊瑚色果子也已经开始变软了,神圣甲虫和犀头也裂开外层的包壳,跑到地面上来,享受一下一年来最后这几天的好天气了。
  刚刚解放出来的犀头家族,与它们的母亲一起,逐渐地来到地面。大概有三四个,最多的是五个。
  公的犀头生有比较长的角,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母的犀头与母亲则很难分别。因此它们之间,很容易混淆。
  不久,又有一种突然的改变发生了。从前牺牲一切的母亲,现在对于家族的利益,已不再那么关心了。
  自此它们各自开始管理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利益了。它们彼此之间也就不相互照应了。
  目前虽然母甲虫对家族漠不关心,但我们都不能因此而忘记它四个月来辛辛苦苦的看护,除掉蜜蜂、黄蜂、蚂蚁等外来的干涉和侵犯。自己能养儿育女,关心它们的健康,直到长成之后,据我所知,再没有别的昆虫能够做到这些了。
  它独自一个毫无外来帮助,为每个孩子预备摇篮似的食物,并且尽心修补,以防止其破裂,使摇篮十分安全。这是一个母亲无私的奉献。
  它的情感如此的浓厚与执着,使它失掉了一切的欲望和饮食的需要。
  在洞穴的黑暗里看护它的骨肉达到四个月之久。细心地看护着它的卵。
  它在的子女们未得到解放出来之前,它决不恢复户外的快乐生活。
  我们竟从田野中愚蠢的清道夫身上,看到最深切的关于母性本能的例子,不禁对这种小昆虫产生了无限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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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昆虫记 螳螂
  一、打猎在南方有一种昆虫,与蝉一样,很能引起人的兴趣,但不怎么出名,因为它不能唱歌。如果它也有一种钹,它的声誉,应比有名的音乐家要大得多,因为它在形状上与习惯上都十分的不平常。它将是一名出色的乐手。
  多年以前,在古希腊时期,这种昆虫叫做螳螂,或先知者。农夫们看见它半身直起,立在太阳灼烧的青草上,态度很庄严,宽阔的、轻纱般的薄翼,如面膜似的拖曳着,前腿形状如臂,伸向半空,好像是在祈祷,在无知识的农夫看来,它好像是一个女尼,所以后来,就有人称呼它为祈祷的螳螂了。
  这个错误再大没有了!那种貌似真诚的态度是骗人的,高举着的似乎是在祈祷的手臂,其实是最可怕的利刃,无论什么东西经过它的身边,它便立刻原形毕露,用它的凶器加以捕杀。它真是凶猛如饿虎,残忍如妖魔,它是专食活的动物的。看来,在它温柔的面纱下,隐藏着十分吓人的杀气。
  如果单从外表上看来,它并不令人生畏,相反,看上去它相当美丽,它有纤细而优雅的姿态,淡绿的体色,轻薄如纱的长翼。颈部是柔软的,头可以朝任何方向自由转动。只有这种昆虫能向各个方向凝视,真可谓是眼观六路。它甚至还有一个面孔。这一切都构成了这样一个小动物的温柔。
  螳螂天生就有着一副娴美而且优雅的身材。不仅如此,它还拥有另外一种独特的东西,那便是生长在它的前足上的那对极具杀伤力,并且极富进攻性的冲杀、防御的武器。而它的这种身材和它这对武器之间的差异,简直是太大了,太明显了,真让人难以相信,它是一种温存与残忍并存的小动物。
  见过螳螂的人,都会十分清楚地发现,它的纤细的腰部非常的长。不光是很长,还特别的有力呢。与它的长腰相比,螳螂的大腿要更长一些。而且,它的大腿下面还生长着两排十分锋利的像锯齿一样的东西。在这两排尖利的锯齿的后面,还生长着一些大齿,一共有三个。总之,螳螂的大腿简直就是两排刀口的锯齿。当螳螂想要把腿折叠起来的时候,它就可以把两条腿分别收放在这两排锯齿的中间,这样是很安全的,不至于自己伤到自己。
  如果说螳螂的大腿像是两排刀口的锯齿的话,那么它的小腿可以说是两排刀口的锯子。生长在小腿上的锯齿要比长在大腿上的多很多。而且,小腿上的锯齿和大腿上的有一些不太相同的地方。小腿锯齿的末端还生长着尖而锐的很硬的钩子,这些小钩子就像金针一样。除此以外,锯齿上还长着一把有着双面刃的刀,就好像那种成弯曲状的修理各种花枝用的剪刀一样。
  对于这些小硬钩,我有着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每次想到它们,都有一种难受的感觉。记得从前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经历。在我到野外去捕捉螳螂的时候,经常遭到这个小动物的强有力的自我保护与还击,总是捉它不成,反过来倒中了这个小东西的十分厉害的“暗器”,被它抓住了手。而且,它总是抓得很牢,不轻易松开,让我自己无法从中解脱出来,只有想其他的方法,请求别的人前来相助,帮我摆脱它的纠缠。所以,在我们这种地方,或许再也没有什么其它的昆虫比这种小小的螳螂更难以对付,更难以捕捉的了。螳螂身上的武器、暗器很多,因此,它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选择多种方法来自我保护。比如,它有如针的硬钩,可以用镰钩去钩你的手指;它长有锯齿般的尖刺,可以用它来扎、刺你的手;它还有一对锋利无比、而且十分健壮的大钳子。这对大钳子对你的手有相当的威力,当它挟住你的手时,那滋味儿可不太好受啊!综上所述,这种种有杀伤力的方法,让你很难对付它。要想活捉这个小动物,还真得动一番脑筋,费一番周折呢!否则,捉住它将是不可能的。这个小东西不知要比人类小多少倍,但却能威胁住人类。
  平时,在它休息、不活动的时候,这个异常勇猛的捕捉其它昆虫的机器,只是将身体蜷缩在胸坎处,看上去,似乎特别的平和,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攻击性,甚至会让你觉得,这个小动物简直是一只热爱祈祷的温和的小昆虫。但是,它可不总是这样的,否则的话,它身上具备的那些进攻、防卫的武器也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只要是有其它的昆虫从它们的身边经过,无论是什么样的昆虫,也无论它们是无意路过,还是有意地侵袭,螳螂的那副祈祷和平的相貌便会一下子烟消云散了。这个刚才还是蜷缩着休息的小动物,立刻便伸展开它身体的三节,于是,那个可怜的路过者,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便己糊里糊涂地成了螳螂利钩之下的俘虏了。它被重压在螳螂的两排锯齿之间,移动不得。然后,螳螂很有力地把钳子夹紧,一切战斗就都结束了。无论是蝗虫,还是蚱蜢,或者甚至是其它更加强壮的昆虫,都无法逃脱这四排锋利的锯齿的宰割。于是,一旦被捉,只好束手就擒了。它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杀虫机器。
  假如你想到原野里面去详尽地研究,观察螳螂的习性,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也就不得不把螳螂拿到室内来进行观察、分析和研究。如果把螳螂放在一个用铜丝盖住的盆里面,再往盆里加上一些沙子,那么,这只螳螂将会生活得十分快乐和满意。我所要做的,只是提供给它充足而又新鲜的食物就可以了。有了它必须的食品,它会生活得更满意。因为我想要做一些试验,测量一下螳螂的筋力究竟能够有多大,所以,我不仅仅是提供一些活的蝗虫或者是活的蚱蜢给螳螂吃,同时,还必须供给它一些最大个儿的蜘蛛,以使它的身体更加强壮。至于我的观察、研究,以下便是在我做了上述工作以后,所观察到的情形。
  有这样一只不知危险、无所畏惧的灰颜色的蝗虫,朝着那只螳螂迎面跳了过去。后者,也就是那只螳螂,立刻表现出异常愤怒的态度,接着,反应十分迅速地做出了一种让人感到特别诧异的姿势,使得那只本来什么也不怕的小蝗虫,此时此刻也充满了恐惧感。螳螂表现出来的这种奇怪的面像,我敢肯定,你从来也没有见到过。螳螂把它的翅膀极度地张开,它的翅竖了起来,并且直立得就好像船帆一样。翅膀竖在它的后背上,螳螂将身体的上端弯曲起来,样子很像一根弯曲着手柄的拐杖,并且不时地上下起落着。不光是动作奇特,与此同时,它还会发出一种声音。那声音特别像毒蛇喷吐气息时发出的声响。螳螂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全都放置在后足的上面。显然,它已经摆出了一副时刻迎接挑战的姿态。因为,螳螂已经把身体的前半部完全都竖起来了,那对随时准备东挡西杀的前臂也早已张了开来,露出了那种黑白相间的斑点。这样一种姿势,谁能说不是随时备战的姿势呢?
  螳螂在做出这种令谁都惊奇的姿势之后,一动不动,眼睛瞄准它的敌人,死死盯住它的俘虏,准备随时上阵,迎接激烈的战斗。哪怕那只蝗虫轻轻地、稍微移动一点位置,螳螂都会马上转动一下它的头,目光始终不离开蝗虫。螳螂这种死死的盯人战术,其目的是很明显的,主要就是利用对方的惧怕心理,再继续把更大的惊恐纳入这个不久以后就将成为牺牲者的对手心灵深处,造成“火上加油”的效果,给对手施加更重的压力。螳螂希望在战斗未打响之前,就能让面前的敌人因恐惧心理而陷于不利地位,达到使其不战自败的目的。因此,螳螂现在需要虚张声势一番,假装什么凶猛的怪物的架势,利用心理战术,和面前的敌人进行周旋。螳螂真是个心理专家啊!
  看起来,螳螂的这个精心安排设计的作战计划是完全成功的。那个开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蝗虫果然中了螳螂的妙计,真的是把它当成什么凶猛的怪物了。当蝗虫看到螳螂的这副奇怪的样子以后,当时就有些吓呆了,紧紧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一动也不动,在没有弄清来者是谁之前,它是不敢轻易地向对方发起什么攻势的。这样一来,一向擅于蹦来跳去的蝗虫,现在,竟然一下子不知所措了,甚至连马上跳起来逃跑也想不起来了。已经慌了神儿的蝗虫,完全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一招儿忘到脑后去了。可怜的小蝗虫害怕极了,怯生生地伏在原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稍不留神,便会命丧黄泉,在它最害怕的时候,它甚至莫明其妙地向前移动,靠近了螳螂。它居然如此地恐慌,到了自己要去送死的地步。看来螳螂的心理战术是完全成功了。
  当那个可怜的蝗虫移动到螳螂刚好可以碰到它的时候,螳螂就毫不客气,一点儿也不留情地立刻动用它的武器,用它那有力的“掌”重重的地击打那个可怜虫,再用那两条锯子用力地把它压紧。于是,那个小俘虏无论怎样顽强抵抗,也无济于事了。接下来,这个残暴的魔鬼胜利者便开始咀嚼它的战利品了。它肯定是会感到十分得意的。就这样,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地对待敌人,是螳螂永不改变的信条。
  在蜘蛛捕捉食物、降服敌人的时候,它通常采取的办法是:首先,一上来便先发制人,猛烈地刺击敌人的颈部,让它中毒。这样做的好处是对手中了毒,自然也就没有了力气,也就不能继续抵抗防卫了。先下手为强嘛!与此相同的,螳螂在攻击蝗虫的时候,也是首先重重地、不留情面地击打对方的颈部。受了一顿狂轰乱炸的痛捶之后,再加上先前万分的恐惧,蝗虫的运转能力逐渐下降,动作慢慢地迟缓下来。也许是已经被打蒙了的原因吧。这种办法既有效又非常的实用。螳螂就是利用这种办法,屡屡取得战斗的胜利。无论是杀伤并食用和它一样大小的动物,还是对付比自己还要大一些的昆虫,这种办法都是十分有效的。不过,最让人感到奇怪的,就是这么一只小个儿的昆虫,竟然是一种十分贪吃的动物,能吃掉这么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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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那些爱掘地的黄蜂们,算得上是螳螂的美餐之一了,因此常常受到螳螂的光顾。螳螂经常出没于黄蜂的地穴附近。因此,在黄蜂的窠巢近区看到螳螂的身影屡屡出现,便不足为奇了。螳螂总是埋伏在蜂窠的周围,等待时机,特别是那种能获得双重报酬的好机会。为什么说是双重报酬呢?原来,有的时候,螳螂等待的不仅仅是黄蜂本身,因为黄蜂自己的身上常常也会携带一些属于它自己的俘虏。这样一来,对于螳螂而言,不就是双份的俘虏,双重报酬了吗?不过,螳螂并不总是这么走运的,也有不太幸运的时候。有时,它也会常常什么都等不到,竟无功而返。主要原因是,黄蜂已经有所疑虑,从而有所戒备了,方让螳螂失望而归。但是,也有个别掉以轻心者虽已发觉但仍不当心的,被螳螂看准时机,一举将其抓获。这些命运悲惨的黄蜂为什么会遭到螳螂的毒手呢?因为,有一些刚从外面回家的黄蜂,它们振翅飞来,有一些粗心大意,对早已埋伏起来的敌人毫无戒备。当突然发觉大敌当前时,会被猛地吓了一跳,心里会稍稍迟疑一下,飞行速度忽然减慢下来。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螳螂的行动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于是,黄蜂一瞬间便坠入那个两排锯齿的捕捉器中——即螳螂的前臂和上臂的锯齿之中了。螳螂就是这样出其不备,以快致胜的。接下来,那个不幸的牺牲者就会被胜利者一口一口地蚕食掉。又成了螳螂的一顿美餐。
  记得有一次,我曾看见过这样有趣的一幕。有一只黄蜂,刚刚俘获了一只蜜蜂,并把它带回到自己的储藏室里,正在享用这只蜜蜂体内的蜜汁。不料,正在它吃得高兴的时候,遭到了一只凶悍的螳螂的突然袭击。它无力还击,便束手就擒了。这只黄蜂正在吃蜜蜂的嗉袋里储藏的蜜,但是螳螂的双锯,在不经意中,竟然有力地夹在了它的身上。可是,就是在这种被俘虏的关键时刻,无论怎样的惊吓、恐怖和痛苦,竟然不能让这只贪吃的小动物停止继续吸食蜜蜂体内的蜜汁。它依然在甜食着那芬香诱人的蜜汁。这真是太奇异了,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
  螳螂,这样一种凶狠恶毒、有如魔鬼一般的小动物,它的食物的范围并不仅仅局限于其它种类的所有昆虫。螳螂的气概虽然特别神圣,但是,或许你想不到,因为这实在是让人不可思议。事实上,螳螂还是一种自食其同类的动物呢。也就是说,螳螂是会吃螳螂的,吃掉自己的兄弟姐妹。而且,在它吃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分泰然自若,那副样子,简直和它吃蝗虫,吃蚱蜢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并且,与此同时,围绕在食同类的螳螂旁边围观的观众们,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抵抗的行动。不仅如此,这些观众还纷纷跃跃欲试,时刻准备着,一旦有了机会,它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也同样地毫不在乎,仿佛顺理成章似的。然而在事实上,螳螂甚至还具有食用它丈夫的习性。这可真让人吃惊!在吃它的丈夫的时候,雌性的螳螂会咬住它丈夫的头颈,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下去。最后,剩余下来的只是它丈夫的两片薄薄的翅膀而已。这真人难以置信。
  螳螂真的是比狼还要狠毒十倍啊!听说,即便是狼,也不吃它们的同类。那么,螳螂真的是很可怕的动物了!
  二、它的巢虽然我们的螳螂是如此的凶猛而又可怕,它身上有那么多的杀伤性很强的武器,还有那么凶恶的捕食方法,甚至它居然要以自己的同类为食。尽管如此,螳螂也和人类是一样的,不光有缺点和不足之处,还拥有很多自己的优点。比如,螳螂能够建造十分精美的巢穴,这便是螳螂众多优点中很突出的一个。
  螳螂建造的窠巢,在有太阳光照耀的地方随处都可以找得到。比如,石头堆里,木头块下,树枝上,枯草丛里,一块砖头底下,一条破布下,或者是旧皮鞋的破皮子上面等等。总之一句话,在任何东西上,只要那个东西上有凸凹不平的表面,都可以作为非常坚固的地基。螳螂就是利用这样的地基建巢的。
  螳螂的巢,大小约有一两寸长,不足一寸宽。巢的颜色是金黄色的,样子很像一粒麦子。这种巢是由一种泡沫很多的物质做成的。但是,不久以后,这种多沫的物质就逐渐变成固体了,而且慢慢地变硬了。如果燃烧一下这种物质,便会产生出一种像燃烧丝质品一样的气味儿。螳螂巢的形状各不相同。这主要是因为巢所附着的地点不同,因而巢随着地形的变化而变化,会有不同形状的巢存在。但是,不管巢的形状多么干变万化,它的表面总是凸起的。这一点是不变的。
  整个的螳螂巢,大概可以分成三个部分。其中的一部分是由一种小片做成的,并且排列成双行,前后相互覆盖着,就好像屋顶上的瓦片一样。这种小片的边沿,有两行缺口,是用来做门路的。在小螳螂孵化的时候,就是从这个地方跑出来的。至于其它部分的墙壁,全都是不能穿过的。
  螳螂的卵在巢穴里面堆积成好几层。其中每一层,卵的头都是向着门口的。前面我已经提到过了,那道门有两行,分成左、右两边。所以,在这些幼虫中,有一半是从左边的门出来的,其余的则从右边的门出来。
  有这样一个事实是值得注意的,那就是母螳螂在建造这个十分精致的巢穴的时候,也正是它产卵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从母螳螂的身体里,会排泻出一种非常有粘性的物质。这种物质和毛虫排泻出来的丝液很相象。这种物质在排泻出来以后,将与空气互相混合在一起,于是就会变成泡沫。然后,母螳螂会用身体末端的小杓,把它打起泡沫来。这种动作,特别像我们用叉子搅打鸡蛋蛋白一样。打起来的泡沫是灰白色的,与肥皂沫十分相似。开始的时候,泡沫是有粘性的。但是过了几分钟以后,粘性的泡沫就变成了固体。
  母螳螂就是在这种泡沫的海洋中产卵,繁衍后代的,每当它产下一层卵以后,它就会往卵上覆盖上一层这样的泡沫。于是,很快地,这层泡沫就将变成固体了。
  在新建的巢穴的门外面,有一层材料,把这个巢穴封了起来。看上去,这层材料和其它的材料并不一样——那是一层多孔、纯洁无光的粉白状的材料。这与螳螂巢内部,其它部分的灰白颜色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就好像面包师们把蛋白、糖和面粉搅合在一起,用来作饼干外衣的混合物一样。这样一种雪白色的外壳,是很容易破碎的,也很容易脱落下来。当这层外壳脱落下来的时候,螳螂巢的门口,完全裸露在外,可以看出来,门的中间装着两行板片。不久以后,风吹雨打会把它侵蚀,将它剥成小片。于是这些小片会逐渐地脱落下去。所以,在旧巢上,就看不见它的痕迹了。
  至于这两种材料,虽然它们从外表上看来,一点儿也不一样,但是实际上,它们的质地是完全一样的。它们只不过是同样原质的东西的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罢了。螳螂用它身上的杓打扫着泡沫的表面,然后,撇掉表面上的浮皮,使其形成一条带子,覆盖在巢穴的背面。这看起来,就像那种冰霜的带一样。因此,这种物质实际上仅仅是粘性物质的最薄、最轻的那一部分。它看上去之所以会比较白一些,主要是因为它的泡沫比较细巧,光的反射力比较强罢了。
  这可真是一个非常奇异的操作方式。它相当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以很迅速、很自然地做成一种角质的物质。于是,螳螂的第一批卵就生产在这种物质上面了。
  螳螂真是一种很能干的动物,也是一种很有建筑才能的动物。产卵时,它排泻出用于保护的泡沫,制造出柔软得像糖一样的包被物,同时,它还能制做出一种遮盖用的薄片,以及通行用的小道。而在进行这一切工作的时候,螳螂都只是在巢的根脚处站立着,一动也不动,用不着移动身体,就在它背后建筑起一座了不起的建筑物,而它自己对这个建筑物连看都不看一眼。它那粗壮而有力的大腿,在这件事的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用武之地,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一点儿都没有做什么。这所有一切的繁杂工作,完全都是这部小机器自己完成的。
  母亲的工作成功完成以后,就洗手不干了,放开一切,跑走了。我总是对它抱着一线希望,盼望着它有朝一日能够回来看一下,以便表示一些它对整个家族的生产地的爱护和关切之情。但是,我的这个希望总也得不到实现。看起来很显然,这一点对于它竟然没有一点儿兴趣了。它真的是一去不回头了。
  所以,根据这一事实,我便得出了这个结论:螳螂都是些没有心肝的东西,尽干一些残忍、恶毒达到极点的事情。比如,它以自己的丈夫作为美餐,而且,它居然还会抛弃它自己的子女,弃家出走且永不归还。
  螳螂卵的孵化,通常都是在有太阳光的地方进行的,而且,大约是在六月中旬,上午十点钟的时候。
  在前面的文章里,我已经告诉过大家了,在这个螳螂巢里,只有一小部分可以为螳螂幼虫当作出路。这一部分指的就是窠巢里面那一带鳞片的地方。再仔细地观察一下,你就会发现在每一个鳞片的下面,都可以看见一个物体,而且稍微有一点儿透明的小块儿。在这个小块儿的后面,紧接着的就是两个大大的黑点。那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是那个可爱的小动物的一对小眼睛了。幼小的螳螂蛴螬,静静地伏卧在那个薄薄的片下面。如果仔细地看一下,就会发现它现在差不多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身体解放了出来。下面,再看看这个小东西的身体是什么样的吧。它身体的颜色主要是黄色,又带有一些红的颜色。它长了一个十分肥胖而且很大的脑袋。从这个幼虫的外面的皮肤来看,非常容易地就能分辨出它的那对特别大的眼睛来。幼虫的小嘴是贴在它的胸部的,腿又是和它的腹部紧紧相贴的。这只小幼虫,从它的外形上看,除了它那些和腹部紧贴着的腿以外,其它部分都能够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动物的状态,那就是那种刚刚才离开巢穴的蝉的最初期的状态。这种状态和此时的螳螂幼虫像极了。
  和蝉一样,为了图方便,但是更重要的是为了安全起见,幼小的螳螂刚一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确有穿上一层结实的外套的必要。要是幼虫打算从巢穴中非常狭小而又弯曲的那条小道里爬出来,如果它想要完全地把自己的小腿伸展开来,那将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了。这主要是因为,如果它完全伸展开身体,高高翘起那尚还缺乏力量的用来杀戮敌人的长矛,然后再竖立起它那十分灵敏的触须,那么这样一来,它自己就完全把自己的道路给阻挡住了,以至它无法前行,而根本不可能从通道中爬行出来。正因为如此,这个小动物,在它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它是被团团包裹在一个襁褓之中的,那种形状就好像一只小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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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小幼虫刚刚降生,出现在巢中的薄片下面不久以后,它的头便逐渐地变大,一直膨胀到形状像一粒水泡一样为止。这个有力气的小生命,在出生后不久,就开始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生存。它一刻也不停地一推一缩地努力地解放着自己的躯体。就这样,每每做一次动作的时候,它的脑袋就要稍稍变大一些。最终的结果是,它的胸部的外皮终于破裂了。于是,它便更加努力,“乘胜追击”。它摆动得更加剧烈了,也更加快了。它挣扎着,用尽浑身解数,不停歇地弯曲扭动着它那副小小的躯干。看来,它是义无反顾地下定决心要挣脱掉这一件外衣的束缚,想马上看到外面的大千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渐渐地,首先得到解放的是它的腿和触须。然后,它继续不懈地努力。又进行了几次摆动与挣扎以后,终于,它的目的和企图就完全实现了。
  有几百只小螳螂,它们同时团团地拥挤在不太宽敞的巢穴之中,这场景,倒真的算得上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奇观呢!当巢中的螳螂幼虫还没有集体打破外衣,还没有集体冲出襁褓,变成螳螂的形态之前,首先暴露出它的那双小眼睛。我们很少会见到哪一个单独的小动物独自行动。情况恰恰相反,就好像存在什么统一行动的信号一样,每当这信号传达出来的时候,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所有的卵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孵化出来,一起打破它们的外衣,从硬壳中抽出身体来。因此,也就是在一刹那之间,螳螂巢穴的中部顿时如同召开大会一样,无数个幼虫一下子集合起来,挤满了这个不太大的地方。它们近乎狂热一般地爬动着,似乎很兴奋、很急切地要马上脱掉这件困扰它们生活的讨厌的外衣。在这之后,它们或者是不小心跌落,或者是使劲地爬行到巢穴附近的其它的枝叶上面去。再过几天以后,就会在巢穴中又发现一群幼虫,它们同样要进行与前辈们相同的工作,直到它们全都孵化出来。于是,繁衍就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
  然而,有一点非常不幸!这些可怜的小幼虫竟然孵化到了一个布满了危险与恐怖的世界上来,也许它们自己还并不清楚明白这一点。曾经有过好多次,我在门外边的围墙内,或者是在树林中的那些幽静的地方,看到螳螂的卵在孵化,一个个小幼虫破壳而出。我总有一种美好的愿望,希望能够尽自己微薄的力量,好好地保护这些可爱的小生命,让它们能够平平安安而且快快乐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很不幸,这种愿望总是会成为泡影。已经至少有二十次了,(实际上比这要多得多)我总是看到那种非常残暴的景象,总是亲眼目睹那令人恐惧的一幕。这些还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的小幼虫,在它们乳臭未干的时候,便惨遭杀戮,还没来得及体验一下生活,体会一下生命的宝贵,就已经结束了年幼的生命,真是可怜啊!螳螂虽然产下了许多卵,但是事实上,它并没有生产极大数目的卵。至少,它所产下的那些卵,还不足以抵御那些早已在巢穴门口埋伏多时,一旦幼虫出现,便会不失时机地加以杀戮的强大的敌人。
  对于螳螂幼虫而言,它们的最具杀伤力的天敌,要算是蚂蚁了。几乎每一天,我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到,一只换蚂蚁不厌其烦地光临到螳螂巢穴的旁边,非常耐心,而且信心十足地等待时机的成熟,以便立即采取先下手为强的行动。我一看到它们,就千方百计地帮着螳螂驱赶它们。可是,无济于事。我的能力经常都驱逐不了它们。因为,它们常常是先人一步,率先占据有利的位置。看来,蚂蚁的时间观念还是很强的,但是,虽然它们早早就静候在大门之外,可它们却很难深入到巢穴的内部去。这主要是因为,螳螂巢穴的四围有一层硬硬的厚壁,这便形成了十分坚固的壁垒,因而,蚂蚁对此束手无策。它们的智慧还不足以使它们想出冲破这一层屏障的办法。不过,它们总是埋伏在巢穴的门口,静候着它们的俘虏。
  因此,螳螂幼虫的处境实在是非常危险的。只要它一不小心跨出自家大门一步,那么,马上就会坠入深渊,葬送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守候在巢边的蚂蚁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顿美餐的。一旦有猎物探出头来,便立刻将其擒住,然后再扯掉幼虫身上的外衣,将其毫不客气地切成碎片。在这场战斗中,你可以看到,那些只能利用随意的乱摆来进行自我保护的小动物,和那些前来俘虏食品的非常凶猛、残忍的大队的强盗们展开激烈的拼杀。小动物们尽管非常弱小,但是仍然坚持着、挣扎着,不放弃对求生的渴望。但是,这种挣扎与那些凶恶之众相比,显得多么可怜呢!用不了多长时间,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工夫,这场充满血腥的大屠杀便宣告终结了。残杀过后,剩余下来的,只不过是碰巧有幸能够逃脱敌人的恶爪的少数几个幸存者而已。其它的小生命,都已经变成了蚂蚁口中之食了。就这样,一个原本的人丁兴旺的家族就衰败了。
  这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前面我们曾提到过,螳螂是一种十分凶残的动物。它不仅以锋利的杀伤性武器去攻击其它的动物,以猎取食物,而且还居然以自己的同类为食,并且在食用自己的同胞骨肉时,竞然还那样心安理得坦坦荡荡。然而,就是这种可以被视为昆虫中的灾害的螳螂,如今,在它刚刚拥有生命的初期,本身也要牺牲在昆虫中个儿头最小的蚂蚁的魔爪下,这难道不奇妙吗!大自然造物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这种小小的恶魔,眼睁睁地看着它自己的家族被这样毁掉,它自己的兄弟姐妹被这么一群小小的侏儒所欺凌,所吞食,却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傻傻地目送亲人们远离这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不过,这样的情形并不会持续相当长的时期。因为,遭到不测的只是那些刚刚问世,刚刚从卵中孵化出来的幼虫而己。但是,当这些幼虫开始和空气相接触以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马上变得非常的强壮。这样一来,渐渐地,它自己就具备了能够自我保护的能力了,再也不是那些任人宰割的可怜虫了!
  在它长大一些以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它从蚂蚁的群里,快速地走过去,它所经过的地方,原来任意行凶的敌人们都纷纷跌倒下来,再也不敢去攻击和欺负这个已经长大了的“弱者”了。螳螂在行进的时候,把它的前臂放置在胸前,作出一副自卫的警戒状态。它那种骄傲的态度和不可小视的神气,早已经把这群小小的蚂蚁吓倒了。它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有些甚至已经望风而逃了。
  但是,事实上,螳螂的敌人,不只是这些小个子的蚂蚁,还有许多其它的敌人。这些天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吓倒的。比如说,那种居住在墙壁上面的小形的、灰色的蜥蜴,就很难对付。对于小小螳螂的自卫和恐吓的姿势,它是全然不在意的。小蜥蜴进攻螳螂的方法主要是用它的舌尖,一个一个地舐起那些刚刚幸运地逃出蚂蚁虎口的小昆虫。虽然一个小螳螂还不能填满蜥蜴的嘴,但是,从它的面目表情便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那味道却是非常之好。看来,它相当满意。每吃掉一个,蜥蜴的眼皮总是要微微一闭,这的确是一种极端满足的表现。然而,对于那些年轻的、仍不走运的少年螳螂而言,它们真可谓“才出龙潭,又入虎穴”啊!
  不仅仅是在卵孵化出来以后是如此的危险,甚至就是在卵还没有发育出来以前,它们就已经处于万分危险之中了。有这样一只小个儿的野蜂(challis),它随身携带着一种刺针,其尖利的程度,足可以刺透螳螂的由泡沫硬化以后而形成的巢穴,这样一来,螳螂的血统,就如同蝉的子孙后代一样,遭受到相同的命运。这样一位外来的客人,并没有受到谁的邀请,就在螳螂的巢穴中擅自决定产下自己的卵。它的卵的孵化也要比这巢穴的主人的卵提前一步。于是,螳螂的卵就会顺其自然地受到侵略者的骚扰,被侵略者吞食掉。比如说螳螂产下一千枚卵,那么,最后剩留下来的,没有遭受噩运而被残酷地毁灭了的,大概也就只有一对而已了。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下面这条生物链。螳螂以蝗虫为食,蚂蚁又会吃掉螳螂,而蚂蚁又是鸡的食品。但是,等到了秋天的时候,鸡长大了,长肥了,我又会把鸡做成佳看吃掉,这可真有趣!
  或许螳螂、昨晚、蚂蚁,甚至是其它个儿头更小一些的动物,食用之后都可以增加人类的脑力。它们采用一种非常奇妙但又见不到的方法,提供给我们的大脑某种有益的物质。然后,作为我们人类思想之灯的油料。它们的精力慢慢地发达起来,然后贮蓄起来,并且一点一点地传送到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流进我们的血脉里。它们滋养着我们身上的不足之处。我们就是生存在它们的死亡之上的。世界本来就是一个永无穷尽的循环着的圆环。各种物质完结以后,在此基础上,各种物质又纷纷重新开始一切;从某种意义上讲,各种物质的死,就是各种物质的生。这是一个十分深刻的哲学道理。
  很多年前,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把螳螂的巢看做是一种充满迷信的东西。在布罗温司这个地方,螳螂的巢,被人们视为医治冻疮的一种丹灵妙药。大多数人拿一个螳螂的巢,然后把它劈开成两半,挤出里面的浆汁来,涂抹在痛楚的部位。农村里的人常说,螳螂巢的功效,就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然而,我自己从没有感到它有什么功效。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人盛传,认为螳螂巢医治牙痛非常有效。假如你有了它,也就用不着再怕什么牙痛了。一般情况下,妇女们常常在月夜里到野外去收集它,然后,很小心地收藏在杯碗橱子的角落里,或者是把它们缝在一个袋子里面,仔细珍藏起来。如果附近的邻居们,谁要是患了牙痛病的话,就会跑过来,借用它。妇女们管它叫做“铁格奴(Tigno)”。
  如果是脸肿了的病人,他们会说:“请你借给我一些铁格奴,好吗?我现在痛得厉害呢!”另外的一个就会赶快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拿出这个宝贝东西来。
  而她会很慎重地对朋友说:“你随便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摘掉它。我只有这么一个了,而且,现在又是没有月亮的时候!”
  没有想到,农民们的这种心理上的简单而幼稚的反应,竟然被十九世纪的一位英国医生兼科学家所超越。他曾经告诉过我们如此荒唐可笑的事情。他说在那个时候,如果一个小孩子在树林里迷了路,他可以询问螳螂,让它指点道路。并且,他还说道:“螳螂会伸出它的一足,指引给他正确的道路,而且很少或是从不会出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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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虫记 泥水匠蜂
  一、选择造屋的地点有很多种昆虫都非常喜欢在我们的屋子旁边建筑它们的巢穴,在这些昆虫中最能够引起人们兴趣的,要首推那种叫舍腰蜂的动物了。为什么呢?主要原因在于,舍腰蜂有着十分美丽而动人的身材,非常聪明的头脑,还有一点应该注意的就是它那种非常奇怪的窠巢。但是,知道舍腰蜂这种小昆虫的人却是很少的。甚至有的时候,它们住在某一家人的火炉的旁边,但是,这户人家都对这个小邻居竟然一无所知。为什么呢?主要是由于它那种天生下来就具备了的,安静,而且平和的本性。的确,这个小东西居住得十分隐避,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因此,连它自己的主人都不知道它就住在自己的家里,算得上是自家成员之一。然而,讨厌吵闹,而且特别怕麻烦的人类,和这些隐避性很强的小动物相比,要想使它出名,倒是件很容易就能达到的事情。现在,就让我来把这个谦逊的、默默无闻的小动物,从不知名中提拔出来吧!
  舍腰蜂是一种非常怕冷的动物。它搭建起自己的帐蓬,在那帮助橄榄树茁壮成长,鼓励着蝉儿纵悦高歌的太阳光下建筑自己的安乐之居。甚至有的时候,为了它们整个家族的需要,为了让大家都觉得比在阳光下更加温暖舒适一些,它们常常找到我们人类的门上,要求和我们一起作伴。不用敲开人们的大门,询问一下主人是否同意它们和大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便自作主张,举家迁移进来,并且定居下来享受生活。舍腰蜂平常的居所,主要是一些农夫们的单独的茅舍。在那茅屋的门外,大部分都生长着一些高大挺拔的无花果树。这些果树的树荫遮盖着一口小小的水井。舍腰蜂在具体确定它的住所的时候,主要会选择一个能够暴露在夏日里的炎热之下的地点,并且,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能够有一只大一点儿的火炉,还要有一些能够燃烧使用的柴火,这些条件对于舍腰蜂而言都是必要的,不可缺少的。这是由它的天性所决定的。到了寒冷的冬天的夜晚,火炉中喷射出来的温暖无比的火焰,对于它的选择,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力。因此,每当看到从烟筒里面出来的黑炭,舍腰蜂就会欣喜若狂,因为它们知道那里便是一个可以考虑选择的地方。因为,那里将会提供给它所必需的温暖与安逸。但是,相反的,要是烟筒里面并没有什么黑炭的话,那么它是绝对不会信任这种地方的,也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来建筑自己的家。因为舍腰蜂会利用它的头脑作出判断,这问屋子里的主人们一定是在里面忍受着饥寒交迫的悲惨境域。
  在七、八月里的大暑天中,这位小客人,忽然出现了。它在找寻着适合它做窠的地点。舍腰蜂一点儿也不为这间屋子里面的一切喧闹行为所惊动和扰乱。而住在屋子里的人们也一点儿都注意不到它。他们互相都没有注意到,因此也就互无干扰了。舍腰蜂只不过在有的时候,利用它那尖锐的目光,有的时候,又利用它那灵敏十足的触须,视察一下已经变得乌黑的天花板、木缝、烟筒等。但是,特别受到它关注的是火炉的旁边。这是它从不轻易放过的地方。甚至,它连烟筒内部都要仔仔细细地视察一遍。它可是一种细致入微的小动物,一旦视察工作完毕,并且已经决定了建巢的地点以后,它们便立即飞走了。然后,不久就会带着少量的泥土又飞回来,开始建筑它的房子的底层了。于是,筑造家园的工作便正式破土动工了。
  舍腰蜂所选择的地点各不相同,也是非常奇怪的一个特点。炉子内部的温度最适合那些小蜂了,因此,舍腰蜂所中意的地点,至少得是烟筒内部的两侧,其高度大约是二十寸或者差不多的地方。不过,尽管这个地点可以说是一个非常舒服的藏身之妙处,但是,世上没有十分完善的东西,它也有相当不少的缺点。由于巢是建在烟筒的内部的,那么自然便会有烟在里面。如果烟要是喷到蜂巢上面,那么,巢中的舍腰蜂就会被“污染”了,会被弄成棕色的或者是黑色的,就好像烟筒里被熏过的砖石一样。假使火炉里的火焰烧不到蜂巢,那还不是一件最要紧的事。最重要的事是小黄蜂有可能会被闷死在粘土罐子里。不过,不用替它们担心,它们的母亲似乎早就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因为这位母亲总是把它自己的家族安排在烟筒的适当位置上。它们选定的位置非常宽大。在那个地方,除了烟灰以外,其它的东西都是很难到达的。
  虽然舍腰蜂样样都当心,时刻都仔细、谨慎。但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它如此地认真,但还是有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在等待着它们。这件事有的时候会发生,那就是当舍腰蜂正在建造它的房屋的时候,如果在这个关健时刻,有一阵蒸汽或者是烟幕的侵扰,那么,它刚刚造成的一半的房子,便不得不半途而废。于是,它们要么停工一些时候,要么就全日停工不干。特别是在这家的主人在煮、洗衣服的日子里,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最大,危险性也最大。一天从早到晚,大盆子里不停地滚沸着,炉灶里的烟灰、大盆和木桶里面的大量蒸汽,一起混合成为浓厚的云雾。这给蜂巢造成了严重的威胁。这个时候舍腰蜂就会面临着家毁人亡的危险。
  我以前曾经听别人说过,河鸟在回巢的时候,总是要飞过水坝下的大瀑布。这一点听起来会让人觉得河鸟已经算得上是一种相当有勇气、有胆量的小动物了。但是,与之相比的舍腰蜂也毫不示弱,甚至,它的勇敢已经超过河鸟。它在回巢的时候,牙齿间总是要含着一块用于建造它的巢穴的泥土。要想到达它的施工工地,它要从浓厚的烟灰的云雾中穿越过去。但是,那层烟幕简直太厚重了,舍腰蜂冲进去以后,就完全都看不见它那小小的身影了。虽然看不见它那小小的躯体,但是能够听见一阵不太规则的呜呜的声音。这是什么声音呢?这不是别的什么声音,这是它在一边工作,一边低唱的歌声。因此,我们可以断定,舍腰蜂肯定还呆在里面,而且它很快乐,高高兴兴地从事着它的本职工作,不知劳苦地建筑着它自己的住所。看得出来,它对自己的劳动很满意,也很乐意从事这项工作,在这层厚厚的云雾里,它很神秘地进行着它自己的工作。忽然,低档的劳动之歌停止了。不一会儿它飞出来了,从那层充满神秘色彩的浓雾里飞出来了,它安然无恙,什么伤也没有得。毕竟这是它的本能嘛!差不多每天它都要经过很多次这种十分危险的事情,直到它把巢最终建好,把食物都储藏好,最后把自家的大门关上为止。然后,它才休息一下。这个小东西为了自己的家园也真够不辞辛苦的了!
  每一次,只有我一个人能够看到舍腰蜂在我的炉灶里不停地忙碌着,建造住所,储备食物。这大概是因为我比较细心。记得我第一次看到它们的时候,是有一天我在煮、洗衣服的时候。本来,那个时候,我是在爱维浓(Avignon)学院里教书的。那天,时间已经将近两点钟了,几分钟之内,外面就会敲鼓催促我去给羊毛工人们做演讲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我看见了一个非常奇怪而且轻灵的小昆虫。它从由木桶里升腾起来的蒸汽中穿飞出来。这只小动物的身体很有意思,当中的部分非常的瘦小,但是后部却是非常肥大的,而这两个部分之间,竟然是由一根长线连接起来的。多么奇妙的小东西啊!这个小东西就是舍腰蜂,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用观察的眼光来看它。于是,便有了第一印象。
  在初次相识之后,我对家里的这个小客人一直报有非常浓厚的兴趣。我非常热心地希望能和这个小不点儿客人互相熟识,作一些交流。于是,我便嘱咐我的家人,在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要去主动打扰它们,破坏它们的正常生活。瞧,我多么注意保护这个没有受到邀请的不速之客呀!事情发展的良好态势已然胜过了我所希望的那样。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它一点儿也没有受到什么打扰,而且一个个都安然无恙。它仍然呆在蒸汽的后面,努力地进行着它自己的工作,为自己的家而辛苦。由于我想要观察一下舍腰蜂的建筑以及它的建筑才能,还有它的食物的性质,以及幼小的黄蜂的进化及其生长过程等等,因此,我把炉灶中的火焰给弄灭了。我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减少烟灰的量。差不多将近两小时,我非常仔细地注视着它。
  但是,从这以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差不多将近四十年来,我的屋子里,再也没有这样小的客人光临了,一点儿也见不到它们的踪影了。有关舍腰蜂的进一步的知识,我还是从我的邻居家的炉灶旁边的蜂巢里得出来的。
  通过细心观察我发现,在这个小小的动物身上,有一种十分孤癖的流浪的习性。这一点使得它和其它大多数黄蜂,以及蜜蜂是不尽相同的。一般情况下,它总是选择好一个地点,自己筑起一个显得特别孤独的巢穴。同时,在舍腰蜂自己养活自己的地方,是很少能见到它自己家族的成员及亲属的。在距离我们城南不远的地方,经常可以看到这种小动物。但是,这个小东西,宁愿挑选农民那充满烟灰的屋子里的炉灶来筑造自己的小家,也不喜欢那些城镇居民的雪白的别墅里的炉灶。我所到过的任何地方所看到的舍腰蜂,都没有像我们村里这么多的。与此同时,我们村里的屋子都很有特点。我们村上的茅屋都有一定的倾斜性,而且茅屋都被日光晒成了黄色,这使得它们看上去都很有特色。
  事实是很明显的,泥水匠蜂选择烟筒做为自己的住所。这一点是不用置疑的了。但是,它之所以为自己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倒并不是意味着它贪图安逸与享乐。因为,很显然,选择这样的地方可不是什么特舒服的地方。这种地方更需要这种小动物加倍地努力,能够具备更好的才能。而且,在这种地方工作,是有很大危险性的。因为时常有险情发生,需要冒一定的危险,甚至是生命的危险。从这一点来看,说它选择烟筒建巢是为了自己的安逸,那可真的要大大的冤枉了我们这位小客人了。它选择这样的地点来筑巢建穴,主要意图还完全是为了它的整个家族来考虑的,而并非出于私利。它不希望只是自己舒服就可以了,应该是大家共同享福,共同舒适,那才是它们真正要达到的目的。因而可以说,舍腰蜂还是一种比较热爱家庭的动物,家庭责任感很强。当然了,舍腰蜂选择烟筒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舍腰蜂及它的家族成员对温度的要求比较高,这主要是由于本能的原因,它们的住所必须建在很温暖的地方,这一点和其它的黄蜂、蜜蜂是很不相同的。
  我记得有一次去一家丝厂,在那里我见到过一个舍腰蜂的巢。它把自己的巢建在机房里,并且为自己选择了刚好是在大锅炉的上面的天花板上的一个地方。看来,它真是慧眼独具啊!它为自己选择的这个地点,整个一年,无论寒暑,也无论春夏秋冬的变迁,温度计所显示出的温度,总是不变的一百二十度,只是要除去晚上的时间,还有那些放假的日子。很显然,在这些日子里,锅炉里并没有加热,所以,温度当然会随之有所变化的。这个事实很明显地告诉我们,这个小小的动物对温度真是要求很高啊!而且,它也是个非常会为自己挑选地点的家伙。
  还有,在乡下的那些蒸酒的屋子里,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许多舍腰蜂的巢穴。而且,凡是那些可以选择的、方便它们安居与行动的地方,都已经被它们占满了。甚至,连那些帐薄堆积的地方,都被它们占据下来了。蒸酒房里的温度,和刚才提到的丝厂里的温度相差得不是太多。大约有一百一十三度左右。这些温度字再次告诉我们,这种泥水匠蜂甚至足可以在那种使油棕树生长的热度下生存。
  这样看来,锅,还有炉灶,当然也就很自然地成了舍腰蜂最理想的家和首选对象了。但是,除了这些首屈一指的地方以外,舍腰蜂也不厌弃一些其它可以选择的地点。它非常希望居住在任何可以让它觉得舒适、安逸的角落里面。比如说,在养花房里,在厨房的天花板上,可关闭窗户的凹进去的地方,还有就是茅舍中卧室的墙上等等。至于建造自己窠巢的地基,这一点,它并不放在心上。为什么呢?因为,在平常它的多孔的巢穴,一般都是建筑在石壁或者是木头上的。这些地方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坚实的。因而,它们似乎并不是很关心房屋的基础。不过,也有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它把自己的巢筑在葫芦的内部,或者在皮帽子里,砖的缝隙之中,或者是装麦子用的空袋子里,还有的时候,它建巢在铅管里面。
  记得有一次,我在接近学院的一个农夫的家里所看到的事情,更让人觉得特别的新奇。在这个农夫的家里,有一个特别宽大的炉灶。在装有这个炉灶的大房间里,在炉灶上的一排锅里,正煮着农工们要喝的汤,还有一些供牲畜们食用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工人们都从田地里收工回家了。累了一天,他们的肚子肯定饿坏了。回来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不声不响地,在一边非常迅速地吞食着他们的食品及汤。他们为了要享受这休工用饭的大约半小时的舒适,干脆摘下了戴在头上妨碍吃饭的帽子,随后也脱去了他们的上衣,随手把它们挂在一个木钉的上面。这吃饭的时间,对于农工们而言,虽然是短暂的,但是,要是让泥水匠蜂去占据工人们刚刚脱下的衣物,却又是绰绰有余的了。在这些衣物中、草帽里边,被它们视为最合适的地方,它们抢先去占领它。那些上衣的褶缝,则被视为最佳的地点。与此同时,泥水匠蜂的建筑工作也就马上破土动工。这时,一个工人已经吃完了他的饭,从饭桌旁边站了起来,抖了抖他自己的衣服。另外一个人也站起来,走了过来,摘下自己的草帽,也抖了一下。这样几下抖动便去掉了舍腰蜂刚刚初具规模的窠巢,就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它的蜂巢居然已经有一个橡树果子那样大了,真让人始料不及。它们可真是一些让人惊奇的小动物。
  那个农夫家,有一位专门烹调食物的女人。她对于泥水匠蜂这种动物可是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她报怨说这些可恶的小东西常常跑出来,弄脏了许多的东西。天花板、墙壁,还有烟筒上,经常被涂满了泥,非常烦人,打扫起来很费力气的。但是,在衣服和窗幔上,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这个女人每天都会用一根竹子,使劲地敲打窗幔,以保持它的清洁。所以,在这些地方情况会稍好一些,略微干净一些。但是,驱逐这些扰人的小动物是多么地不容易啊!赶走了一次,第二天早晨它又会一样地跑回来来做巢。它可真是个执着的小家伙,总是不厌其烦地从事着它的本能工作。
  二、它的建筑物事实上,我也非常同情这个农家厨役,很能理解她的烦恼。但是,我同时感到遗憾的是,我不能代替她的位置。对此,我无能为力。如果,我能够以某种力量,使得这种小动物安安静膊地固定地在某一稳定的地点建屋居住,那该有多好啊,我肯定会特别高兴的。这样一来既便它把家俱弄满了泥土,那也是不碍事的!我更希望能够知道它的那种巢的命运。如果这个巢是做在不太稳固的东西上,比如,在衣服上,或是在窗幔上,那么它们该怎么办呢?
  泥水匠蜂的窠巢是利用硬的灰泥制做而成的。一般它的巢都围绕在树枝的四周。由于是灰泥组成的,所以它就能够非常坚固地附着在上面。但是,泥水匠蜂的窠巢,只是用泥土做成的,没有加水泥,或者是其它什么更能让它坚固的基础。那么,它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建筑上的材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潮湿的泥土,从那种湿地上取来的。因此,河边的粘土是最合适的选择。但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多沙石的村庄里面,河道非常的少。然而在我自己的小园子里,我在种植蔬菜的区域里,挖掘了一些小沟渠,以便更好地种植。因此,有的时候,有一点儿水,便会整天在沟里流。因而,这里便经常会有舍腰蜂的身影出没。它们在这里选择适宜的泥土,于是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我就可以观察这些建筑家了。这里倒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地点。
  临近沟渠的时候,它当然就会注意到这件可喜的事情,于是就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取水边这一点点十分宝贵的泥土。它们不肯轻意放过这没有湿气的时节极为珍稀的发现。那么它们是怎样掘取这里的泥土的呢?它们用下颚刮取沟渠旁边那层表面光滑的泥,足直立起来,双翼还振动着,把它那黑色的身体抬举得相当的高。我的管家妇在这泥土的旁边做工。她把她的裙子非常小心谨慎地提起来,以免弄脏了。但是事实上,却很少能够不沾上污渍。可是这样一群不停地搬取着泥土的黄蜂,原本应该是很脏的,但是事实上它们的身上竟然连一点儿泥迹都没有。之所以会这样,它们自然有它们自己聪明的办法。它们会把身子提起来,这样就能使它们全身上下一点儿泥污也沾染不上。除去它们的足尖以及用于工作的下颚之外,其它的地方都看不到什么泥迹之类的脏东西。
  这样,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泥球就制做成功了。差不多能有豌豆那么大。然后,泥水匠蜂会用牙齿把它衔住,飞回去,在它自己的建筑物上再增加上一层。这项工作完成以后,它歇也不歇一下,便继续投入新的工作之中。接着飞回来,再做第二个泥球。在一天中,天气最为炎热的时候,只要那片泥土未干,仍然是潮湿的,那么,泥水匠蜂的工作就会不停地坚持下去。
  除了我这园中的小小的沟渠边这片潮湿的泥土以外,在村子里,最好的地点,就算是村里的人牵着驴子去饮水的那片泉水旁边了。在这个地方,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潮湿的黑色的烂泥。哪怕是那种最热的太阳,最强烈的风,都不可能把这片泥土吹干。这种泥泞不堪的地方,对于那些走路的人来说,是非常不方便的,也是极不受欢迎的。然而,舍腰蜂却不一样的。它非常喜欢到这个地方来,因为这里的泥土质量非常好,它也很喜欢在驴子的蹄旁做小泥丸。每次它都会有丰富的收获。
  和泥水匠蜂这位粘土建筑家不一样,黄蜂并不把泥土先做成水泥,它就这样把现成的泥土拿走,直接应用于建筑。所以,黄蜂的巢建造得很不结实,更不稳定,完全不能抵挡气候的千变万化。只要有一点儿水滴落上去,蜂巢就会变软,变成了和原来一样的泥土。要是有一阵狂风大雨的话,它的巢穴就会被打成泥浆。这主要是因为,这种蜂巢实际上只不过是由干了的烂泥做成的,一旦浸了水以后,就会马上变成和原来一样的软泥,自然巢穴也就不复存在了,还须再次辛苦地重建家园。
  事实是很显然的,即便是幼小的舍腰蜂一点儿也不惧怕寒冷,不怕雨水把蜂巢打得粉碎,那蜂巢也必须建在避雨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这种小动物喜欢选择人类居住的屋子,特别是选择温暖的烟筒里面来建筑自己的住所的缘故。看来,安全是很重要的。
  在最后一项装饰工作——那遮盖起它辛苦制造的建筑的各层——还没有完全成功之前,舍腰蜂的窠巢确实具有一种非常自然的美感。它有一些小窠穴,有的时候它们互相并列成一排,那种形状有一点儿像口琴。不过,那些小巢穴,还是以那种互相堆叠起来成层的居多。有的时候,数一下有十五个小巢穴;有的时候,有十个;有时,又减少至三、四个,甚至仅有一个。
  舍腰蜂的巢穴的形状和一个圆筒子差不多。它的口稍微有点儿大,底部又稍小一些。大的有一寸多长,半寸多宽,蜂巢有一个非常别致的表面,它是经过了非常仔细的粉饰而形成的。在这个表面上,有一列线状的凸起围绕在它的四周,就好像金线带子上的线一样。每一条线,就是建筑物上的一层。这些线的形状,是由于用泥土盖起每一层已经造好的巢穴而显露出来的。数一数它们,就可以知道,在黄蜂建筑它的时候,来回旅行了一共有多少次。它们通常是十五到二十层之间。每一个巢穴,这位辛辛苦苦的不辞辛劳的建筑家在建筑它时,大概须用二十次来往返复搬运材料。可见,它们有多少勤劳!
  蜂窠的口当然是朝着上面的。如果一个罐子的口是朝下的,那么,它还能盛下什么东西呢?当然什么也盛不下了。道理也便就在这里。黄蜂的窠穴,也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就像一个罐子而已,其中预备盛储的食物便是:一堆小蜘蛛。
  这些巢穴,一一建造好了以后,黄蜂便往里面塞满了蜘蛛。等它们自己产下卵以后,便把它们全部封闭好。但是,这时候,它依然保存着美观的外表。这种外表一直要保持到黄蜂认为巢穴的数量已经足够多了的时候为止。于是,黄蜂会把整个巢穴的四周,再堆上一层泥土,以便使它能够更加坚固一些,从而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这一次黄蜂在工作时,也不进行什么周密的计算了。因此,它做得特别不精巧,更不像从前做巢那样,铺加以相当的修饰之物。黄蜂能带回多少泥土,就往上面堆积多少泥土。只要能够堆积得上去就可以了,再没有更多的修补、装璜的动作了。泥土一旦取了回来,便堆放到原来的巢穴上去。然后,就那么非常漫不经心地轻轻地敲几下,使这些泥土可以铺开。这一层包裹物质,一下子把建筑物的美观统统都掩盖住了。这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以后,蜂巢的最后形状就形成了。此时此刻的蜂巢就好像是一堆泥,一堆人们抛掷到墙壁上的泥。
  三、它的食物现在,我们都已经很清楚这个装食物的罐子是怎样形成的了。接下来,我们必须知道的是,在这个罐子里边,究竟都隐藏了一些什么东西。
  幼小的舍腰蜂,是以各种各样的蜘蛛作为食物的。甚至,在同一窠巢中,其食品的形状各个都不相同,因为,各种各样的蜘蛛,都可以充当食品,只是个头不要过大。否则就装不到罐子里去了。在幼蜂的各种食品中,那种后背上有三个交叉着的白点的十字蜘蛛,是最为常见的美味佳肴。这其中的理由,我觉得应该是很简单的。因为,黄蜂不是那种跑到离家很远的地方去千里迢迢地捕猎食物的动物。它只不过经常在住所的附近地区游猎而已。而在它的住宅的近区内,这种有交叉纹的蜘蛛是最容易寻找得到的。
  对于幼蜂而言,那种生长着毒爪的蜘蛛,要算是最最危险的野味儿了。假使蜘蛛的身体特别的大,就需要黄蜂拥有更大的勇气和更多的技艺,才能够征服它。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蜂巢的地方太小,也盛不下这么大的一个东西。所以,黄蜂只得放弃猎取大个儿的蜘蛛,不去干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傻事。还是更实际些吧。于是,它只得选择去猎取那些较小一些的蜘蛛为食。如果,它偶然会碰上一群可以猎食的蜘蛛,那么它总是很聪明,从来也不贪多,只选择其中最小的那一个。但是,虽然个儿头都是较小,但它的俘虏的身材还是差别比较大。因此,大小的不同,就会影响到数目的不同。在这个巢穴里面,盛有一打蜘蛛,而在另外一个巢穴里面,只藏着五个或者六个蜘蛛。
  黄蜂专选那些个儿小的蜘蛛,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在它还没有把猎物装入它的巢穴里之前,它先得把那个蜘蛛杀死。它所要采取的行动,有以下几步:它先是突然一下子落到蜘蛛的身上,以快取胜,差不多连翅膀都还没来得及停下来,就要把这个小蜘蛛带走。其它的昆虫所采用的什么麻醉的方法等等,这个小动物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食物,一旦被储藏起来,就很容易变坏。幸好这个蜘蛛的个子小,一顿就可以把它全部吃掉。要是换了一只大一些的蜘蛛,一顿是不可能吃完的,只能分成几次吃。这样的话,这个蜘蛛是一定要腐烂的。这样烂了的食品就会毒害窠巢里其它的幼虫,这对整个家族是不利的。
  我经常能够看到,黄蜂的卵并不是放在蜂案的上面。而是在蜂案里面储藏着的第一个蜘蛛的身上。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完全没有什么例外。黄蜂都是把第一个被捉到的蜘蛛放在最下层,然后把卵放到它的上面的,再把别的蜘蛛放在顶上。用了这种聪明的办法以后,小幼虫就能先吃掉那些比较陈旧的死蜘蛛,然后再吃那些比较新鲜的。这样一来,蜂案里面储藏的食物也就没有什么时间足以变坏了。这不失为一种很安全的办法。
  蜂的卵总是放在蜘蛛的身上的某一部分的。蜂卵的包含头的一端,放在靠近蜘蛛最肥的地方。这对于幼虫是很好的。因为,一经孵化以后,幼虫就可以直接吃到最柔软、最可口和最有营养的食物了。因此,这是一个很聪明的主意。应该说,大自然赋予了黄蜂一种相当巧妙的天性。这样的一个有经济头脑的动物,一口食物也不浪费掉。等到它完全吃光这个蜘蛛的时候,一堆蜘蛛什么也剩不下来了。这种大嚼的生活要经过八天到十天之久。
  在一顿美餐之后,蛴螬就开始做它的茧了。那是一种纯洁的白丝袋,异常而又精致。还有一些东西,能够使这个幼虫的丝袋更加坚实。这些东西,可以用作保护之用。于是,蛴螬就又从它身体里生出一种像漆一样的流质。这种流质慢慢地浸入丝的网眼里,然后会渐渐地变硬,成为一种很光亮的保护漆。此时,幼虫又会在它正在做的茧下面增加一个硬的填充物,使得一切都十分妥当。
  这一项工作完成以后,这个茧呈现出琥珀的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洋葱头的外皮。因为,它和洋葱头有着同样细致的组织,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透明感,而且,它和洋葱头一样,如果用指头摸一摸,便会立即发出沙沙的响声,完整的昆虫就从这个黄茧里孵化出来。早一点或是迟一点,这要随气候的变化而变化,各有不同。
  当黄蜂在蜂巢中把东西储藏好以后,如果我们打算和它开一次玩笑的话,就立刻会显露出黄蜂的本能是如何的机械了。
  在它辛辛苦苦地把它自己的巢穴做好以后,便带回了它的第一个蜘蛛。黄蜂会马上把它拖进巢里,然后收藏起来,立刻,又在它的身体的最肥大的部位产下一个卵。做好了这一切以后,它便又飞了出去,继续它的第二次野外旅行和捕猎。当它不在家里的时候,我从它的巢穴里,把那只死蜘蛛连同那个卵一起都取走了。就算和这只黄蜂开个小小的玩笑吧。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们很自然地就会想到,如果这个小动物稍微有一点儿头脑的话,那么,这个蜘蛛和卵的失踪,它是一定能够发觉得到的,而且应该会感到奇怪的!蜂卵虽然是小的,但是,它是被放在那个大的蜘蛛的身体上的。那么,当我们的这个小东西回来以后,发现巢穴里面是空的,它会怎么做呢?将有什么举动呢?它将很有理智地行动,再产下一个卵,以补偿它所失去的那一个吗?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它的举动是非常不合情理的。
  现在,这个小东西所做的事情,只不过是又带回了一只蜘蛛,非常坦然地再次把它放到那巢穴里边去。对于其它的事情一律不理睬,就好像并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一样。似乎它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丢失了。那只刚刚捕获的蜘蛛也已经丢了。它没有发现这一切的不幸,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吃惊、诧异、着急、不知所措之类的失意的表情。这以后,居然若无其事地一只又一只地盲目地往窠里继续传带着蜘蛛。每当它把巢里的猎物和卵都安排妥当了以后,便又飞了出去,继续盲目地执着地奋斗着。每次在它飞出去的时候,我都会把这些蜘蛛和蜂卵悄悄地拿出来。因此,它每一次游猎回来,储藏室里实际上总是空着的。就这样,它十分固执而徒劳地忙碌了整整两天时间。它一心打算要使劲努力,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装满这个不知为什么永远也装不满的食物瓶子。我呢,也和它一样,不屈不挠地坚持了有两天的工夫。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把巢穴里的蜘蛛和卵取出来。想要看看这个执着的小傻瓜究竟要等何时才能终结它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工作。当这个傻乎乎的小动物完成了它的第二十次任务的时候,也就是到了第二十次的收获物送来的时候,这位辛苦多时的猎人大概以为这罐子已经装够了——或许也是因为这么多次的旅行,疲倦了——于是,它便自认为非常小心而且谨慎地把自己的巢穴封锁了起来,然而,实际上,里面却完全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它忙碌了这么久,事实上它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真是让人可怜啊!
  在任何情况下,昆虫的智慧都是非常有限的。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无论是哪一种临时的困难,昆虫,这种小小的的动物,都是无力加以很好而且迅速的解决的。无论是哪一个种类的昆虫,都同样的不能对抗。这一点,我可以列举出一大堆的例子来,证明昆虫是一种完全没有理解能力的动物。当然,同时,它也是一种不具有意识的动物。虽然它们的工作是那么异常的完备。经过长时间的经验和观察,使我不能不断定它们的劳动,既不是自动的,也不是有意识的。它们的建筑、纺织、打猎、杀害,以及麻醉它们的捕获物,都和消化食物或是分泌毒汁一样,其方法和目的完全都是不自知的。所以,我相信这样一点,即这些动物对于它们所具有的特殊的才能,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既不知也不觉。
  动物的本能是不能改变的。经验不能指导它们;时间也不能使它们的无意识有一丝一毫的觉醒。如果它们只有单纯的本能,那么,它们便没有能力去应付大千世界,应付大自然环境的变化。环境是要经常有所变化的,意外的事情有很多,也时常会发生,正因为如此,昆虫需要具备一种特殊的能力,来教导它,从而让它们自己能够清楚什么是应该接受的,什么又是应该拒绝的。它需要某种指导。这种指导,它当然是具备的,不过,智慧这样一个名词,似乎太精细了一点,在这里是不适用的。于是,我预备叫它为辨别力。
  那么,昆虫,能够意识到它自己的行动吗?能,但同时也不能。如果它的行动是由于它所拥有的本能而引起的,那么它就不能知道自己的行动。如果它的行动是由于辨别力而产生的结果,那么,它就能意识到。
  比如,舍腰蜂利用软土来建造巢穴,这一点就是它的本能。它常常是如此建造巢穴的,从一生下来就会。既不是时间,也不是生活的奋斗与激励,能够使得它模仿泥水匠蜂,用那种细沙的水泥去建造它自己的巢,这并不是它的本能。
  黄蜂的这个泥巢,一定要建在一种隐避之处,以便抵抗自然风雨的侵袭。在最初的时候,大概那种石头下面可以隐匿的地方就能够被认为是相当合适了。但是,当它发现还有更好的其它的地方可以选择时,它便会立刻去占据下来,然后搬到人家的屋子里边去住。那么,这一种就属于辨别力了。
  黄蜂利用蜘蛛作为它的子女的食物,这就是它本能的一种。表现没有其它的任何方法,能够让这只黄蜂明白,小蟋蟀也是一样的好,和蜘蛛一样可以当作食物。不过假设那种长有交叉白点的蜘蛛缺少了,那它也不会让它的宝宝挨饿的。它会选择其它类型的蜘蛛,将其捕捉回来,给它的子女吃。那么,这种就是辨别力。
  在这种辨别力的性质之下,隐伏了昆虫将来进步的可能性。
  四、它的来源舍腰蜂又给我们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它寻找着我们房子里的火炉的热量。这是因为它的巢穴是用软土建筑起来的,潮湿会把它给弄成泥浆而无法居住。所以,基于上述原因,它必须要有一个干燥的隐避场所。因此,热量,也是黄蜂生活中所必要的。
  那么,它是不是一个侨民呢?或许它是从海边被卷过来的?它是从有枣椰树的陆地来到生长洋橄榄的陆地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它们也就自然地会觉得我们这个地方的太阳不够温暖,也就必须要寻找一些地方,比如说火炉,作为人工取暖的地方了。这样就可以解释它的习性了,为什么它能和别的种类的黄蜂有如此大的差别。而且这种蜂都是避人的。
  在它还没有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以前,它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在没有房屋以前,它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呢?没有烟筒的时候,它把蛴螬隐藏在哪里呢?
  也许,当古代山上的居民用燧石做武器,剥掉羊皮做衣服,用树枝和泥土造屋子的时候,这些屋子也已经早就有舍腰蜂的足迹了。也许,它们的巢就建筑在一个破盆里面,那是我们的祖先用手指取粘土制做成的。或者它就在狼皮及熊皮做的衣服的褶缝里边筑巢。我感到非常奇怪,当它们在用树枝和粘土造成的粗糙的壁上做巢的时候,它们是否选择那些靠近烟筒的地点呢?这些烟筒,虽然和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烟筒不同,但是,在不得已的时候,那些烟筒也是可以利用的。
  如果说,舍腰蜂在古代的时候,的确和那些最古老的人们共同在这个地方居住过,那么它所经历和见到的进步,就真的是不少了,而且,它所得到的文明的利益也真正是不少了。它已经把人类不断增进的幸福转变成为自己的了。当人类社会,发明出在房屋的屋顶上铺上天花板的法子,想出在烟筒上加上管子的主意以后,我们便可以想象得到,这个怕冷的动物就会悄悄地对自己自言自语道:“这是如何的舒适啊!让我们在这里撑开帐篷吧!”
  但是,我们还应该追究得更远一些。在小屋没有出现以前,在壁龛也不常见之前,甚至是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之前,舍腰蜂又是在哪里造房子的呢?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一个孤立的问题。我们还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燕子和麻雀在没有窗子、烟筒等东西以前,它们又是在哪里筑巢的呢?
  燕子、麻雀、舍腰蜂是在人类出现以前就已经存在了的动物。显然,它们的工作是不能依靠人类劳作的。当这里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它们各自必定已经具有了高超的建筑技艺了。
  三四十年来,我都常常问我自己,在那个时候舍腰蜂住在哪里的问题。
  在我们的屋子外面,我们找不到它们的窠巢的痕迹。在房子外边,在空旷的广场、在荒丘的草地里,我们都没有找到舍腰蜂的住处。
  但是,最后,我长时间的研究结果表明,一个帮助我的机会出现了。
  在西往南的采石场上,有许多碎石头子和很多的废弃物,堆积在这里有很长时间了。据说已经有几百年的时间了。在这个乱石堆上,沉积了几个世纪的污泥,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将这些乱石堆摆在人们面前。田鼠也在那里生活着。在我寻找这些宝藏的时候,我有三次发现了在乱石堆中的舍腰蜂的巢。
  这三个巢与在我们屋子里发现的完完全全一个样,材料当然也是泥土,而用以保护的外壳,也是相同的泥土。
  这个地方的危险性,并没有促使这位建筑家丝毫的一点儿进步。我们有时——不过很少——看到舍腰蜂的巢筑在石堆里和不靠着地的平滑的石头下面。
  在它们还没有侵入我们的屋子以前,它们的窠巢一定是建筑在这类地方的。
  然而,这三个巢的形状,是很凄惨的,湿气已经把它们给侵蚀坏了,茧子也被弄得粉碎了。周围也没有厚厚的土保护着它,它们的幼虫也已经牺牲了——已经被田鼠或别的动物吃光了。
  这个荒废的景象,使我惊疑的来到我邻居的屋外。是否能够真为舍腰蜂建巢的地点,挑选一个适当的位置呢?事实很显然,母蜂不愿意这么做,并且也不至于被驱逐到这么绝望的地步。同时,如果气候使它不能从事它祖先的生活方式,那么,我想,我可以断言,它就是一个侨民。它很可能是从遥远的异国他乡,侨居到这个地方来的侨民。也可能是另一种移民,那种背井离乡的移民。也可能是难民,是为了生计,不得不远走他乡,被其他地方收养的难民。
  事实的确如此,它是从炎热的、干燥的、缺水的、沙漠式的地方来的,在它们那里,雨水不多,雪简直是没有的。
  我相信,舍腰蜂是从非洲来的。
  很久以前,它经过了西班牙,又经过了意大利,来到了我们这里,它可以说的上是千里迢迢,也可以说它是不远万里、不辞辛苦地到我们这里来。
  它不会越过长着洋橄榄树的地带,再往北去。它的祖籍是非洲,而现在它又归入了我们布曼温司。
  在非洲,据说它常把巢穴建筑在石头的下面,而在马来群岛,听说也有它们的同族、同宗,它们是住在屋子里的。
  从世界的这一边,来到世界的那一边,从世界的南边来到世界的北边,从地球的南边——非洲,来到地球的北边——欧洲!最后又来到马来群岛。它的嗜好都是一个样的:蜘蛛、泥巢,还有人类的屋顶。
  假如我是在马来群岛,我一定要翻开乱石堆,翻找它居住的巢穴。这时,我会很高兴地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下面,发现它的巢穴,发现它的住所——原来它的位置,就在这些石头的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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