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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黄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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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它们的聪明和愚笨在九月里的一天,我和我的小儿子保罗跑出去,想去瞧一瞧黄蜂的巢。
  小保罗的眼力非常好,再加上特别集中的注意力,这些都有助于我们的观察很好地进行。我们两个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小径两旁的风景。
  忽然,小保罗指着不远的地方,冲着我喊了起来:“看!一个黄蜂的巢。就在那边,一个黄蜂的巢,比什么都要更清楚呢!”果然,在大约二十码以外的地方,小保罗看见一种运动得非常快的东西,一个一个地从地面上飞跃起来,立即迅速地飞去,好像那些草丛里面隐避着小小的即将爆发的火山口,马上要将它们一个个喷出来一般。
  我们小心谨慎地慢慢地跑近那个地点,生怕一不小心,惊动了这些凶猛的动物,引起它们对我们的注意和攻击,那样的话,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在这些小动物们的住所的门边,有一个圆圆的裂口。口的大小大约可容下人的大拇指。同居一室者来来去去,进进出出,摩肩接踵地向相反的方向飞去飞回,不停地忙碌着。
  突然,“噗”的一声,我不觉吃了一惊,但是马上又醒悟过来了。我忽然想起现在我们正处于一个很不安全的时刻。要是我们太靠近去观察它们的行踪,就会引起不良的后果。因为,这样的不速之客会让它们感到不安,会激怒这些容易发脾气的战士来袭击我们。因此,我们不敢再多观察了。再观察下去就意味着要“牺牲”更多的东西了。
  我和小保罗记住了那个地点,以便日落后再来观察。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这个巢里的居住者,全体都应该从野外回家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更好地观察了。
  当一个人决定要征服黄蜂的巢时,如果他的这一举动,没有经过谨慎而细致的思考的话,那么这种行动简直就是一种冒险的事情。半品脱的石油,九寸长的空芦管,一块有相当坚实度的粘土,这些构成了我的全部武器装备。还有一点必须提到的是,以前的几次小小的观察研究,稍稍积累了一点儿成功的经验。这所有的一切物品与经验对我而言,是最简单,同时也是再好不过了。
  有一种方法对我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窒息的方法。除非我打算用我所不能够忍受的牺牲的方法。否则,我必须掌握窒息的方法。当瑞木特要把一个活的黄蜂的巢放在玻璃匣子内,观察里面的同居者的习性的时候,他不是亲自行动,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法,雇佣了一个帮手,协助他进行实验。这个帮手经常从事这种痛苦不堪的工作。为了获得优厚的报酬,情愿牺牲自己的皮肤,为科学家们提供有偿性服务。但是,我可是打算牺牲自己的皮肤的。
  在还没有挖出我所要的蜂巢之前,我仔细思考了两次。然后,才开始我的计划。我首先将蜂巢里的居民窒闷住,死了的黄蜂就不能刺人了。这是一个残忍的方法,但也是一个十分安全的方法,可以让我不至于身处危险之中。我采用的是石油,因为它的刺激作用不至于过于猛烈。
  因为我要做一次观察,所以我希望能留下一部分不死的黄蜂,否则的话老是观察死了的对象,就前功尽弃了。现在的问题只是在于如何把石油倒进有蜂巢的穴里去。蜂巢穴的出入孔道大约有九寸长,而且差不多和地面是平行的,一直通到地底下的窠巢。假如把石油直接倒入隧道的口上,这便是一个大大的错误,而且将会带来极其严重的不良后果。为什么呢?主要原因是,这样少量的石油,会被泥土吸收进去,而无法到达地下的窠巢。这样一来,到了第二天,当我们凭着想象,以为这时挖掘、凿开窠巢一定是很安全的时候,就会遇到很大的危险。我们就会碰到一群火上浇油般的黄蜂,在我们的铁铲下回旋,从而对我们造成一定的威胁。
  早已准备好的九寸长的空芦管可以阻止这一不幸事件的发生。把这根空芦管插进差不多九寸长的隧道里面的时候,就形成了一根自动引水管。于是石油可以顺着导管流人土穴中,一点儿也不会漏掉,而且,速度还很快。然后,我们再用一块事先已经捏好的泥土,像瓶塞子一样,塞住出入的孔道口,断绝这些黄蜂的后路。我们所要做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就只是等待了。
  当我们准备做这项工作的时候,是昏暗的月夜,正是九点钟,小保罗和我一起出去。我们只带了一盏灯,还有一篮子需要用到的工具。当时,远远的还可以听见农家的狗还在互相吠叫着,猫头鹰在橄榄树的高枝上叫着,蟋蟀在浓密的草丛中不停地奏着动听的音乐。小保罗和我则在谈论着昆虫。他热切而好奇地向我提出很多问题。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他,帮助他学习,以丰富他的知识,满足的他的兴趣。这样一个快乐的猎取黄蜂的夜晚,让我们忘记了睡眠和被黄蜂攻击时的痛苦。
  将芦管插入土穴中是一件非常精巧的工作,需要一些技巧。因为孔道的方向是无从知晓的,需要颇费一番猜疑和试探。而且有时候,黄蜂保卫室里的门卫会突然警觉地飞出来,毫不客气地攻击正在进行这项工作而且没有防备的人的手掌。为了防止这种措手不及的不幸事情发生,我和小保罗中的一个人,在一旁守卫,时刻警惕着,并用手帕不停地驱赶着进攻的敌人。这样一来,即使最后有一个人的手上不幸被命中,隆起了一块,就是很疼痛,也算是一个理想的,不很大的代价,尚可以忍受。
  在石油流入土穴中以后,我们便听到地下传来的众蜂惊人的喧哗声。然后,很快地,我们用湿泥将孔道封闭起来,一次一次地用脚踏实,使封口坚不可摧,从而使它们无路可逃。现在,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做了。于是,我和小保罗就跑回去睡觉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我们带了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铲,重新又回到了老地方。早一点儿去比较好些,因为可能有很多黄蜂夜里是在外面游荡的,它们有可能在我们挖土的时候飞回来,这就糟糕了,因为这对我们又将是一种威胁。另外,清晨的冷气,可以多少削弱一些它们的凶恶和威风。
  在孔道之前,芦管依然还插在那边,我和小保罗挖了一条壕沟,宽度刚好能容下我们俩,行动很方便。于是,我们从沟道的两边开始挖。很小心地一片一片铲去。后来,挖了差不多有二十寸深,蜂巢便暴露出来了。它吊在土穴的屋脊当中,一点儿也没有被损坏,完好地吊在那里,这真让我们感到高兴。
  这真是一个壮观美丽的建筑啊!它大得简直像一个大南瓜。除去顶上的一部分以外,各方面全都是悬空的,顶上生长有很多的根,其中多数是茅草根,穿透了很深的“墙壁”进入墙内,和蜂巢结在一起,非常坚实。如果那地方的土地是软的,它的形状就成圆形,各部分都会同样的坚固。如果那地方的土地是沙砾的,那黄蜂掘凿时就会遇到一定的阻碍,蜂巢的形状就会随之有所变化,至少会不那么整齐。
  在低巢和地下室的旁边,常常留有手掌宽的一块空隙,这块面积是宽阔的街道。这些建筑者,在这里可以行动自由,继续不停地进行它们各自的工作,用它们自己的双手,使它们的窠巢更大更坚固。通向外面的那条孔道,也通向这里。在蜂巢的下面,还有一块更大一些的空隙,其形状是圆的,就如同一个大圆盆,在蜂巢扩建新房时,可以增大其体积。这个空穴,还有另外一个用途,那就是盛废弃物品的垃圾箱。看来这里的基本建设还是较为齐全的。
  这个地穴是黄蜂们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挖掘出来的。关于这一点,是用不着怀疑的。因为如此之大、如此整齐的洞穴,在自然界是没有现成的。当初,第一个开辟这个巢的黄蜂,也许是利用了鼹鼠所做的洞穴,加以借用,以图开始创建的便利。可是,筑巢的绝大部分工作都是黄蜂亲自操作的。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一些挖出的泥土堆积在蜂巢的大门之外。那么,黄蜂们挖出的泥土被搬运到哪里去了呢?答案是:它们已经被弃散在不引人注意的广阔的野外去了。有成千上万的黄蜂参与挖掘这个壮丽的建筑物,必要的时候,还要将它扩大。这千百万只黄蜂,飞到外面来的时候,每一个身上都附带着一粒土屑,抛散在离开窠巢很远的各处土地上。因此,挖出的泥土的痕迹一点儿也看不到了。所以,蜂巢看上去像一片净土一样。
  黄蜂的巢是用一种薄而柔韧的材料做成的。这种材料是木头的碎粒,很像一种棕色的纸。它的上面有一条条的带,其颜色视所用木头的不同而不同。如果蜂巢是用整张“纸”做的,就可以稍栽抵御寒冷,起到保暖的作用。但是,黄蜂就像做气球的人一样,它们懂得温度可以利用各层外壳中所含有的空气来保持。所以,黄蜂把它们的低巢做成宽的鳞片的形状,一片一片松松的铺起来,显出很多的层次来,整个蜂巢形成一种粗种的毛毯状,厚厚的,而且多孔,其内部含有大量的空气。这样一来,外壳里的温度,在天气很热时,一定是很高的。
  大黄蜂——黄蜂们的领导,在一样的原则下,建筑它自己的巢。在杨柳的树孔中,或者是在空的壳层里,它用木头的碎片,做成脆弱的黄色的纸板。它就利用这种材料来包裹它自己的窠。一层一层相互地重叠起来,就像个凸起的大鳞片一样,可以想象这有多么保暖!这个大鳞片的中间有充分的空隙,空气停留在里边也不流动。
  黄蜂们的动作常常与物理学和几何学的定理相吻合。它们可以利用空气——这个不良导体来保持它们家里的温度。它们早在人类还未曾想到做毛毯之前就已经做出来了,而且技艺还很高,它们在建筑窠巢的外墙时,只要极小的外围,就足以造出很多的房间,它们的小房间也同样如此,其面积与材料都非常经济。
  然而,尽管这些建筑家们有如此之聪明智慧,但是,令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当它们遇到最小的困难时,居然会束手无策,愚笨无比。一方面,它们得益于大自然的本能指导它们像科学家一样地行动;而另一方面,很显然它们完全不具备反省的能力,其智力是相当低下的。关于这一个事实,我已用各种各样的试验加以证明了。
  黄蜂碰巧将自己的房子安置在我家花园的路旁边,于是,我便可以利用一个玻璃罩来做试验了。在原野里的时候,我无法利用这种器具,因为乡下的小孩子们很快就会把它打破,而破坏了我精心准备的试验。有一天晚上,天已经黑了,黄蜂也已经回家了。我弄平了泥土,放上一个玻璃罩罩住黄蜂的洞口。第二天早晨,黄蜂们习惯性地开始工作。当它们发觉自己的飞行受到阻止时,它们是否能够在玻璃罩的边下挖掘出另外一条道路呢?是不是这些能够掘出广阔洞穴的刚强的动物知道只要创造一条很短的地道,便可以让它们重获自由呢?这便是我们的问题关键之所在了。那么,结果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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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早晨,我看到温暖耀眼的阳光已经落在玻璃罩上了。这些工作者们已经成群地由地下上来,急于要出去寻觅它们的食物。但是,它们一次又一次地撞在透明的“墙壁”上跌落下来,重新又上来。就这样,成群地团团飞转不停地尝试,丝毫不想放弃。其中有一些,舞跳得疲倦了,脾气暴躁地乱走一阵,然后重新又回到住宅里去了。有一些,当太阳更加炽热的时候,代替前者来乱撞。就这样轮换着倒班。但是,最终没有一只黄蜂大智大勇,能够伸出手足,到玻璃罩四周的边沿下边抓、挖泥土,开辟新的谋生之路。这就说明它们是不能设法逃脱的。它们的智慧是多么有限啊。
  这个时候,有少数在外面过夜的黄蜂,从原野归来了。它们围绕着玻璃罩盘旋飞舞,一直迟疑徘徊,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个带头决定往玻璃罩的下边去挖,其他的黄蜂也随着学它的样子。于是,大家齐动手,很快地,一条新的通路很容易地开辟出来了。它们也就跑了进去,终于到家了。于是,我用土将这条新辟之路堵住。假设从里面能够看出这条狭窄的通路,当然可以帮助罩内的黄蜂轻而易举地逃走。我很愿意让这些囚徒通过自己的观察和努力争得自由的光荣,享受阳光沐浴的欢乐,领会大自然的优美。
  无论黄蜂的理解能力是如何的差劲。我想它们的逃脱,现在应该是可能实现的了。那些刚刚进去的黄蜂当然会指引一下路径,它们会指教其他的黄蜂向玻璃罩下边挖,以便尽快地逃离牢笼。
  然而,事实却并不那么乐观。我非常失望,可爱的黄蜂们居然没有一点儿要从经验和实例上仿效学习的企图。在那个玻璃罩里,一点儿没有要继续挖掘出逃之路——地道的迹象。这些小昆虫们只是依旧团团乱飞,毫无计划,毫无目的,它们只是盲目地乱碰乱撞,挤作一团不知究竞发生了什么意外。每天都有很多可怜的黄蜂死于饥饿和炎热之下。一个星期以后,很遗憾,没有一个活的黄蜂能够侥幸存活下来,全军覆没了。一堆死尸铺在地面上,其状况尤其惨烈。
  从原野里返回的黄蜂们可以另辟新路,毫不费力地回到自己的家中。其原因是,从泥土外面可以嗅知它们的家,并去寻找它。这是黄蜂自然本能想方设法投入家的怀抱的一种表现,或者说是它们的一种防御方法。这是不需要任何思想和解释的。自从小小的黄蜂初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开始,地面上的一切阻碍,对于每一个黄蜂而言,都已经很熟悉了。
  但是,对于那些不幸被罩在玻璃罩里的黄蜂,就没有这种本能来帮助它们逃离险境了。它们的目的是明确的,单一的。它们想到阳光里面去,到野外去觅食。它们被罩在玻璃罩里,在这个透明的牢狱中,能够看到日光,它们便被蒙骗了,以为自己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虽然它们几经努力,一往无前,继续不断地和玻璃罩相抗衡、相碰撞,心中抱有无限希望,想朝着日光,飞得再远一点儿。以便能觅到急需的食物。可是事实上那是无用的。在它们以往的经历中,没有任何经验和实践指导它们遇到这种情况时,应该如何行事。于是它们走投无路,别无选择,只能盲目地固守着它们生来就惯有的老习性,从而生的希望越来越小,而逐渐将自己推向无奈的死亡。
  二、它们的几种习性假如我们掀开蜂巢的厚包,便可以看到里面隐藏有许多的蜂房,那好几层的小房间,上下排列着,中间用稳固坚实的柱子紧密连在一起,层数是不一定的。在一定季节的后期,大概是十层,或者是更多一些。各个小房间的口都是向下的。在这个种类看起来很奇怪的小世界里,幼蜂无论是睡眠还是饮食,都是脑袋朝着下边生长的,即倒挂着的。
  这一层一层的楼即蜂房层,有广大的空间把它们分隔开。在外壳与蜂房之间,有一条门路与各个部分是相通的。经常有许多的守护者进进出出,负责照顾蜂巢中的幼虫。在外壳的一边,矗立着这个丰富多彩的都市的大门,一个没有经过什么过多装饰的裂口,隐藏在被包着的薄鳞片中。直面对着这个大门的,就是那从地穴深处直通到外面的大千世界的隧道的进出口。
  在黄蜂的社会中,生活着数量众多的黄蜂。它们的全部生命完全都投入到不辞劳苦的工作之中。它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当人口不断增加的时候,就不停地扩建蜂巢,以便新的公民居住。尽管它们并没有自己的幼虫,可它们呵护巢内的幼虫,却是极小心勤勉,无微不至的。
  为了能观察到它们的工作状况,以及快到冬天的时候它们之中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在十月里,把少许巢的小片放在盖子下面,里面居住着很多的卵和幼虫,并且还有一百个以上的工蜂在细心地看护着它们。
  为了便于进行观察,我将蜂房分隔开来,让小房间的口朝着上面,然后并排放着。这样颠倒的排列,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使我的这些囚徒们烦恼,它们很快地就从被打扰的情形下适应过来,恢复了原来的空间状态,重新开始忙碌而辛勤地工作,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它们当然需要再建筑一点东西。所以,我便选择了一块软木头送给它们,并且用蜂蜜来喂养它们,满足它们的需要。用一个拿铁丝盖着的大泥锅来代替隐藏蜂巢的土穴。再盖上一个可以移动的纸板做的圆顶形的东西,使得内部相当黑暗。当然,当我需要亮一些时就把它移开。
  黄蜂继续进行它们自己的日常工作,就好像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的扰乱一样。工蜂们一面照料着蜂巢中的蜂宝宝,与此同时,又要照顾好它们自己的房子。它们一起努力加油,开始慢慢地筑起一道新的铜墙铁壁。这墙壁围绕着它们最封闭的蜂房。看起来,它们似乎是打算重新再建筑一个新的外壳,作为新的外壳,来代替那个被我用铁铲毁坏了的旧外壳。但是,这些工蜂们并不是简单地修修补补,它们是从被我破坏了的那个地方开始它们的工作。它们很快就筑成了一个弧形的纸鳞片似的房顶,然后,用它遮盖住大约三分之一的蜂房。如果这个小蜂巢不曾遭到我的破坏的话,那么这些工蜂们搭建起的这个屋顶足可以连接到外壳呢。它们亲手做成的一个房顶,还不够大,只能遮盖住整个小房间的一部分而已。
  至于我事先为它们精心准备好的那块软木头,它们根本不予理睬,甚至连碰都不曾碰上一下,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或许这种“新型”的材料,对于黄蜂而言,用起来很不方便。它们宁愿放弃它,而继续选用那已经废弃不用了的旧巢,这样更加方便,而且更加得心应手一些。因为在这些旧的小巢内,不必辛辛苦苦地重新制做纤维,因为它们是已经做好了的,方便实用。只需拿来主义即可。而且,它们也不用浪费很多的唾液,只需相当少的唾液,再用它们的大腮仔细咀嚼几下,然后便形成了上等质地的浆糊,这是相当好的建筑材料。
  下一步,它们一起把不居住的小房间统统毁得粉碎。然后,利用这些碎物,做成一种似天篷一样的东西。如果有必要的话,它们也会再次利用同样的方法,筑造出新的小房间,以便居住,活动之用。
  与它们齐心协力筑造屋顶的工作相比较,更加有趣味的要算是喂养蛴螬幼虫了。刚才还是一个个粗暴刚强,卖力气的战士,这会儿就摇身一变,成了温柔、体贴的小保姆。看到这些,谁也不会感到厌倦和反感的。一下子,充满了战斗气息的军营一样的窠巢,立刻变成了温馨的育婴室了。真是妙趣横生啊!
  喂养好可爱的、柔弱的小宝宝,可是需要相当的耐心与细致的。假如我们只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个正在忙碌工作的黄蜂身上,我们就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在它的嗉囊里,充满了蜜汁。它停在一个小房间的前面,它的样子特别有意思,它把它小小的头慢慢地伸到洞口里面去,然后再用它的触须的尖儿去轻轻地碰一碰里面的一个小幼虫。那个小宝宝慢慢地清醒了过来,似乎看到了那个黄蜂递送进来的触须,于是向它微微地张开小嘴。它的样子,特别像一只刚刚初生不久,羽毛尚未丰满起来,乳臭未干的小鸟,正在向着刚刚辛辛苦苦为它觅食而归的妈妈伸出小嘴,急切地索要食品一般,不觉得让人感到一阵温馨。
  不一会儿,这个刚刚从梦中苏醒过来的小宝宝,将它的小脑袋摇来摆去的,渴望着能够马上探索到它急切需要得到的食物,这可以算是它的本能天性了。然而它又是盲目地探寻着,一次次试探着外面的黄蜂为它们提供的食物。可以想象小宝宝的急切心情网,终于两张小嘴接触到了。一滴浆汁从“小保姆”的嘴里流出来,流了进那个被看护者的小嘴里。仅仅这一点点就足够一个小宝宝享用了。现在,该轮到第二个黄蜂婴儿进食了。于是,这个小保姆又赶快马不停蹄地跑到别处去,继续履行它神圣的职责。
  小宝宝们通过口对口地交接食物后,享受到大部分的蜜汁。但是,进食并没有完全告终,它们还没有享用完呢。因为,在喂食的时候,幼虫的胸部会暂时膨胀起来,其作用就如同一块围嘴或餐巾纸一样,从嘴里流出来的东西全都滴落在它上面。这样等保姆走后,小宝宝们就会在它们自己的颈根上舐来舐去,吮吸着滴在胸部的蜜汁,尽情地享受着美味的食物,不浪费一点儿食物。大部分的蜜汁咽下之后,幼虫胸部的鼓胀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掉。然后,幼虫会稍微往蜂巢里缩进去一点,继续回到它的甜蜜的梦乡里。
  当黄蜂在我的笼子里喂养小宝宝时,小幼虫们的头是朝上的,从它们的小嘴里遗漏出来的东西,自然会滴落在它们的围嘴上面。至于在蜂巢里喂养它们的时候,它们的小脑袋则是朝下的,但是,我并不心存怀疑,那便是在这样头向下的位置上,小幼虫的餐巾纸仍能发挥作用,而且,功效是一样的。这是因为幼虫在蜂巢中时,它的头不是直的,而是略微有一点弯度的。因此,它们嘴里溢出来的蜜汁很可能是堆积在那块小小的围嘴上。而且,溢出的蜜汁是非常粘稠的,很快就会粘在围嘴上。与此同时,细心的小保姆就是再放下一部分食品在这个地方,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无论小幼虫的头是朝下的还是朝上的。无论那块围嘴是在嘴的上边,还是在嘴的下边,这都不会阻碍围嘴充分发挥它的作用。其主要原因是这种食品非常有粘性,可以牢牢地附着在围嘴上。因而可以说,这块小小的围嘴简直就是一个又方便又及时的小碟子,它可以减少喂食工作的困难,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为我们的小保姆们提供方便,使得它们又省力又省时,而且,它还可以使得小幼虫们能够舒适、宁静地享用它们的美味佳看,直至一饱口福,满足为止。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致让小宝宝们吃得太饱,撑坏了小肚皮而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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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在野外,置身于大自然中,每当一年快要结束时,也是果品数量非常少的时候,有些青黄不接。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小保姆挑选其它的食物来继续喂养小幼虫。它们大多选择苍蝇,先将它们一一切碎,然后再喂给小幼虫们食用。但是,在我为它们制作的笼子中,一概不选择其他的东西作为幼虫的食品,我只为它们提供充足的有营养的蜜汁。
  吃了这些蜜汁以后,所有的看护者和被看护者似乎都变得精力旺盛起来。而且,一旦有什么不速之客突然闯进蜂房里,进行袭击侵略,那么它们将很不幸地立刻被处以死刑。显然,黄蜂分明是一种不好客的生灵,从不厚待宾客,更不允许其他动物随意侵扰自己的家园。即使是那种叫拖足蜂的蜂,形状和颜色与黄蜂是极其相像的,如果它们稍一走近黄蜂,来分享它们的蜜汁,那么它们的这种企图很快就会破灭,马上被觉察出来,于是,黄蜂们群起而攻之,直到致其于死地为止。拖足蜂的外貌并不能欺骗黄蜂那敏感的目光,如果拖足蜂反应不迅速,没有及时退避,那么就会大难临头引来杀身之祸,被黄蜂残酷地处死。所以,擅自闯入黄蜂的巢,实在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即使来访的客人的外表与它们极为相似,工作也与它们大同小异,几乎可以说是团体中的一份子,都是绝对不行的。黄蜂是不会轻易地放过任何不请自来,不知趣的所谓客人的。因此,其它动物还是退避三舍,回避为佳。
  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黄蜂对于客人们的野蛮的待遇,假如闯入境内的不速之客,是个相当有杀伤力,而且凶猛无比的家伙,当它受到群攻而牺牲后,其尸首便会马上被众蜂拖到蜂巢以外,抛弃在下面的垃圾堆里边。但是,黄蜂似乎不会轻易地动用它那有毒的短剑来攻击其他的动物,还是比较手下留情的。如果我把一个锯蝇的幼虫抛到黄蜂群里面,对于这条绿黑色的小龙一样的侵入者,黄蜂们表示出很大的兴趣,它们一定是感到很奇怪。接下来,它们便向它发起进攻,把它弄伤,但是并不利用它们带毒的针去刺伤它。然后众蜂齐用力,要把它拖出巢去。与此同时,这条“小龙”也不服输,不断进行抵抗,用它的钩子钩住蜂房。有时利用它的前足,也有时利用它的后足。然而,最终这条可怜的“小龙”还是因为伤势太重,而且它还很软弱,最终被有力的黄蜂拉了出来。这条“小龙”很惨,小小的身体上充满了血迹,被一直拖到垃圾堆上去。黄蜂们驱赶这样一条并无什么力气的可怜虫可并不轻松,耗费了足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呢!
  如果,与此相反,我放的不是一个弱小的幼虫,而放一个住在樱桃树孔里的一种相对比较魁伟的幼虫在蜂巢里面,结果就不同了。立刻会有五六只黄蜂拥上来,纷纷用有毒的针去刺它的身体。不大一会儿,差不多几分钟以后,这只较强壮有力的幼虫终于也难逃恶运,一命呜呼了。但是,接下来便产生出了一个问题。这具笨重的尸体,很难把它搬运到巢外去。所以,黄蜂们觉得动它不成,便选择了其它的方法,比如吃掉它,或者,至少要设法使它的体重有所减少。因此,它们便一直吃它,直到吃剩下的那部分可以被拖动为止。然后,还是要把它拖到外面去,抛弃掉。
  三、它们悲惨的结果有了如此凶猛而又残酷的方法来抵御外来闯入者的入侵,还有如此巧妙而又温柔的喂食方法,我制作的笼子里的小幼虫们一天一天茁壮成长着,黄蜂的家族日益兴旺起来。不过,当然也存在例外的现象。黄蜂的窠巢里,也有一些非常柔弱、不走运的小幼虫,它们长大成人,还未经历世间的风雨,沐浴阳光的温暖,便早早地夭折而去了。
  我通过观察,发现了那些柔弱的病者,亲眼目睹它们不能继续享用蜜汁,不能进食,渐渐地,一点点憔悴下去,衰弱下去。那些小保姆们早已比我更清楚地知晓了这一切。它们十分无奈地把头轻轻弯下来,朝着那些可怜的患病者,用触须很小心地去试听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证明这些病者的确是不可医治,无法挽救了。于是,慢慢地,这个弱小的生命逐步走向生命的尽头,快到死的程度了。最终,被毫不怜惜地从小房间里拖到蜂巢的外面去。在充满野蛮气息的黄蜂的社会里,久病者不过仅仅是一块没有用处的垃圾而已,越是赶紧拖出去越好,否则的话,就有蔓延传染的可能。对于黄蜂而言,那将是很可怕的事情。但是这还不是最坏的可能。因为,随着冬天渐渐来临,黄蜂们大都已经预感到它们将来的命运。它们深知,末日就在眼前了。
  十一月里,非常寒冷的夜,使得蜂巢的内部起了变化。大搞基础建设的热情逐渐衰退了。到储蜜的地方,从事储蜜工作的黄蜂不再频繁地到那里去了。整个家庭,所有黄蜂全都逐渐地放任自流了。幼虫由于饥饿而大张着它们的小嘴,然而,等到的只不过是非常迟缓的救济品,或者干脆没有小保姆愿意光临到这里来给它们喂食。深深的惆怅牢牢占据了那些小保姆的心灵,它们从前的那份工作热情也不见了,最终竟转化为厌恶。它们知道,再过不久的时间,一切就将变成不可能了。那么,小保姆还有什么存在价值吗?还会有什么好处吗?当然,在看护蜂的心中,答案是否定的。于是,饥饿的时候来临了。噩运降临到小幼虫的头上,它们悲惨而孤独地死去。因此,从前的那些温柔体贴的小保姆一变而成为不可思议的凶残的刽子手了。
  那些小保姆会对自己说:“我们没有必要留下许许多多的孤儿。不久以后,等我们都离开了这里以后,还能有谁来照顾这些可怜的后代呢?没有。既然是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让我们亲手来把这些卵和小幼虫统统杀死。这样一个十分残暴的结果,总比那种慢慢被饥饿煎熬而死要强得多,长痛不如短痛嘛!”
  接下来的一幕闹剧,便是一场凶残的大屠杀行动。黄蜂们残忍地咬住了小幼虫颈项的后面,然后粗暴地把它们一个个从小房间里拖出来,拉到蜂巢的外面去,抛到外面土穴底下的垃圾堆里,其情景简直是惨不忍睹!
  那些小保姆,也就是工蜂,在把幼虫从小房间中强行拖拉出来时,那种情形之残酷,就好像这些幼虫都是一些从外面来的生客一般,或者是一群已经死掉了的尸体。它们野蛮地拖着小幼虫的尸体,并且还要将它们的尸体扯碎。至于那些小卵,则会被工蜂们撕扯开来,最后把它们吃掉。
  在此之后,这些小保姆,即刽子手,毫无生气地留着它们自己的生命。一天一天地,我带着无比的惊奇,注视着我的这些昆虫的最终的结局。非常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工蜂忽然间都死掉了。它们跑到上面,跌倒下来,仰卧着,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就如同触了电一般。它们也有它们自己的生命周期。它们被时间这个无情无义的毒品毒死了。就算是一只钟表内的机器,当它的发条被放开到最后一圈时,也是会如此的。
  工蜂是老了!然而,母蜂是蜂巢中最迟生出来的,它们既年轻,又强壮。所以,当严冬降临,威胁到它们时,它们还仍有能力来抵挡一阵。至于那些末日已经临近的,很容易地就能从它们的外表的病态上分辨出来。在它们的背上,是有尘土沾附着的。在它们尚健壮,还年青的时候,它们一旦发现有尘土附着在身上,就会不停地拂拭,把它们黑色、黄色的外衣清洁得十分光亮。然而,当它们有病时,也就无心注意卫生清洁了。因为已经无暇顾及了。它们或是停留在阳光底下,一动也不动,或者很迟缓地踱来踱去。它们已经不再拂拭它们的衣裳了,因为这已不再重要了,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种对装束的不在意,就是一种不祥的征兆。过了两三天以后,这个身上带有尘土的动物,便最后一次离开它自己的巢穴。它跑出来,主要是打算再最后享受一点日光的温暖。忽然,它跌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再也不能够重新爬起来了。它尽量避免自己死在它所热爱和生存的巢里。这是因为,在黄蜂中,有一种不成文的“法律”规定,那就是巢里是要绝对保持干净整洁的。这个生命即将结束的黄蜂,要自行解决它自己的葬礼。它把自已跌落在土穴下面的坑里。由于要保持清洁卫生,这些苦行主义者,不愿意自己死在蜂房里。至于那些剩余下来的,还没有死去的黄蜂,它们仍然要保留这种习惯,直到它们最终的结局为止。这形成了一种不曾被摒弃的法律条文。无论黄蜂世界中的人口如何增加,或是减少,这一传统总是要保持遵守的。
  我的笼子里,一天天地空起来了。虽然这个屋子仍然是暖和的,而且里面还储备有很多的蜜汁,供剩下来的那些健康者食用。但是,到了圣诞节的时候,仅仅剩下了约一打的雌蜂。到一月六日,连最后剩余下来的黄蜂也全都死掉了。
  那么,这种死亡是从哪里来的呢?让我的黄蜂统统都倒毙了。它们并没有受过饿,也没有挨过冻,更没有经历过离家的痛苦。那么,它们究意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呢?
  我们不应该归罪于囚禁,即便是在野外,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在十二月末的时候,我曾到野外去观察过很多的蜂巢,都曾经发生过同样的情况。大量数目的黄蜂,必须要死亡,这并不是因为碰到了什么意外情况,也并不是因为疾病的担扰,或是因为某种气候的摧残影响,而是由于一种不可逃脱的命运,这种命运摧残着它们,这和鼓舞着它们生活下去的力量是一样有力的。不过,它们这样的生命,对于我们人类倒是很有好处的。一只母黄蜂可以创造出一个拥有三万居民的城市。假如全体黄蜂都存活下来,那么,可想而知,这将是一场多么大的灾难啊!若是那样的话,黄蜂就可以在野外构造自己的王国,并且称王施虐了。
  到了后期,蜂巢自己会毁灭的。一种将来会变成形状平庸的蛾子的毛虫,一种赤色的小甲虫,还有一种身着鳞状的金丝绒外衣的小幼虫,它们都是有可能攻击,毁灭蜂巢的小动物。它们会利用锋利的牙齿,咬碎一层层小巢的地板,使得整个蜂巢内的所有住房全部崩塌毁坏。最后,剩下来的只有几把尘土和几片棕色的纸片。到了第二年春天到来的时候,黄蜂们便又可以废物利用,白手起家,发挥大自然在建筑房屋方面赋予它们的高度的灵性和悟性,建造起属于它们自己的新家园。新的结构精巧而且十分坚固的城池,其中居住着约有三万居民——一个庞大的家族。它们将一切从零开始。它们将继续繁衍后代,喂养小宝宝,继续抵御外来的侵略,与大自然抗争,为自己的安全而战斗,为蜂巢内部生活的快乐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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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昆虫记 两种稀奇的蚱蜢
  一、恩布沙海是生物最初出现的地方,至今还存在许多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让人们无法统计出它们的具体数目,也分不清它们的具体种类。这些动物界原始的模型,保存在海洋的深处。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海洋是人类无价的宝库,它是人类生存的重要条件之一。
  但是,在陆地上,从前的奇形动物,差不多都已经灭绝了,只有少数的还遗留下来,能留到现在的大多都是一些昆虫类的动物。其中之一就是那种祈祷的螳螂,关于它特有的形状和习性,我已经在前文对你们说过了。别一种则是恩布沙。
  这种昆虫,在它的幼虫时代,大概要算布罗温司省内最怪的动物了。它是一种细长,摇摆不定的奇形的昆虫。它的形状和任何昆虫都不一样,没有看惯的人,决不敢用手指去碰触它。我的近邻的小孩,看了这个奇怪的昆虫以后,看到它这个奇异的模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叫它为“小鬼”。他们想象它和妖法魔鬼等等多少有些关系。从春季到五月,或是到秋天,有时在有阳光和温暖的冬天,可以遇见它们,虽然从不集成大群。
  荒地上坚韧的草丛,可以受到日光照耀,并且有石头可以遮风的矮丛树,都是畏寒的恩布沙最喜欢的住宅。
  我要尽我一切的可能告诉你们,它看起来像什么样子。它身体的尾部常常向背上卷起,曲向背上,形成一个钩的形状,身体的下面,即钩的上面,铺垫着许多叶状的鳞片,并排列成三行。
  这个钩架在四只长而细的,形如高跷的腿上;每只足的大腿和小腿连接之处,有一个弯的、突出的刀片,这个刀片与屠夫切肉常用的那种刀片相仿。
  在高跷或四足蹬上的钩的前面,有很长而且很直的胸部突起。形状圆而且很细,像一根草一样,草干的末梢,有猎狩的工具,是完全类似螳螂的那种猎具。
  这里有比较尖利的鱼叉,还有一个残酷的老虎钳,生长着如锯子似的牙齿。上臂做成的钳口中间有一道沟,两边各有五只长长的钉,当中也有小锯齿。臂做成的钳口也有同样的沟,但是锯齿比较细巧,比较密一些,而且很整齐。
  在它休息的时候,前臂的锯齿嵌在上臂的沟里。它的整体就像一架可以加工的机器,有锯齿、有老虎钳、有沟、有道,如果这部机器再稍微大一点,那它就成了一部令人可畏的刑具了。
  它的头部也和这种机器相辅相承。这是一个多么怪异的头啊!尖形的面孔,卷曲而长的胡须,巨大而且突出的眼睛,在它们中间还有短剑的锋口;在前额,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高的僧帽一样的东西,一种向前突出的精美的头饰,向左向右分开,形成尖起的翅膀。
  为什么这个“小鬼”要这样像古代占卜家一样戴着奇形怪状的尖帽子呢?它的用途在不久以后我们就会知道的。
  在这个时候,这动物的颜色是普通的,大抵为灰色,待发育以后,就会变为装饰着灰绿、白、与粉红的条纹。
  如果你在丛林中遇见这个奇怪的东西,它在四只长足上动荡,头部向着你不停地摇摆,转动它的僧帽,凝视着你的眉头。
  在它的尖脸上,你似乎可以看到要遭受危险的形象。但是,如果你想要捉到它,这种恐吓姿势,马上就会不见了。
  它高举的胸部就会低下去,竭力用大步逃之夭夭,并且它的武器会帮助它握着小树枝。假如你有比较熟练的眼光,它就很容易被捉住,关在铁丝笼子里。
  起初,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喂养它们。我的“小鬼”又很小,最多只有一两个月大。我捉大小适宜的蝗虫给它们吃,我选取了其中最小的一些喂给它吃。
  “小鬼”不但不要它们,而且还惧怕它们,无论那个无思想的蝗虫怎样很温和地靠近它,都会受到很坏的待遇。
  尖帽子低下来,愤怒的一捅,使蝗虫滚跌开去。
  因此可知,这个魔术家的帽子实际上是自卫的武器。雄羊用它的前额来冲撞,和它的对手进行搏斗,同样的,思布沙也在用它的僧帽来和它的对手进行抵抗。
  第二次,我喂给它一个活的苍蝇,这个恩布沙立即就接受了它,把它当成一次酒席上的佳肴。当苍蝇走近它的时候,早己守候着的恩布沙掉转了它的头,弯曲了胸部,给苍蝇猛然一叉,把它夹在两条锯子之间。就连老猫扑捉老鼠也没有这样的迅速。
  我惊奇地发现,一只苍蝇不仅可供给它一餐,而且足够整日食用,甚至可以连着吃上几天。这种相貌凶恶的昆虫,竞然是极其节食的动物。
  我开始以为它们是一个个的魔鬼,但是,后来发现它们的食量像病人一样少。经过一个时期以后就连小蝇也不能引诱它们了。在冬天的几个月里,它完全是断食的。到了春天,才又准备吃一些小量的米蝶和蝗虫。它们总在颈部攻击俘虏,如螳螂一般。
  幼小的恩布沙,被关在笼子里时,有一种非常特殊的习性。
  在铁丝笼里,它的态度从最初一直到最后,都是一样的,而且是一种顶奇怪的态度。它用它那四只后足的爪,紧握着铁丝倒悬着,纹丝不动,活像一只倒挂在横杠上的小金丝猴一样,它的背部向下,整个的身体就挂在那四个点上。如果它想移动一下,前面的鱼叉就会张开,向外伸展开去,然后,紧握住另一根铁丝,朝怀里拉过来。
  用这种方法将这个昆虫在铁丝上拽动,仍然是背朝下的,于是鱼叉两口合拢,缩回来放在胸前。
  这种倒悬的位置,对于我们而言一定会很难受的,也是很不容易做到的,要是人很可能就会得病的,要么是高血压,要么是脑出血。但是,恩布沙保持这样的姿势的时间并不短,它在铁丝笼里,可以持续十个月以上,竟然毫无改变。
  苍蝇在天花板上,确实也是这种姿势的,但是它有休息的时间,它累了就要休息一会,养足了精神以后,再做这种动作。它在空中飞动,用平常的习惯走路,沐浴在阳光中。
  恩布沙则完全相反,它保持这种奇怪的姿势,达到十个月以上,绝不休息。它悬挂在铁丝网上,背部朝下,猎取、吃食、消化、睡眠、经过昆虫生活所有的经历,直至最后死亡。它爬上去时年纪还很轻,而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年老的尸首了。
  它这个习惯的动作,应该注意的是只有处在俘囚期的时候才会如此,并不是这种昆虫天生的、固有的习惯。因为在户外,除去很少的时候,它站在草上时是背脊向上的,并不是倒悬着的。
  和这种行为相似的,我还知道另外一个稀奇的例子,比起这个还要特别一些。这就是一种黄蜂和蜜蜂,在夜晚休息时的姿态。有一种特别的黄蜂——生有红色的前脚的“泥蜂”八月底的时候在我的花园里非常之多,它们很喜欢在薄荷草上睡眠。在傍晚薄暮时,特别是在窒闷的日子里,暴风雨正在酝酿,大风大雨即将来临的时候,可是,我们却能见到一个奇怪的睡眠者——仍然在那里安祥地熟睡着。
  大概在晚上休息时,它的睡眠姿态没有比这个更奇怪的了。当你见到它以后就会觉得特别的稀奇古怪了。它用颚咬入薄荷草的茎内,方的茎比圆的茎更能握的牢固一些,它只用嘴咬住它,身体却笔直地横在空中,腿折叠着,它和树干成直角,这昆虫把全身的重量,完完全全的放置在它的大腮上。
  泥蜂利用它强有力的颚这样睡觉,身体伸展在空中。如果按动物的这种情形来推测,我们从前对于休息的固有观念就要被推翻了。
  任凭风暴狂欢,树枝摇摆,这位睡眠者并不被这摇晃的吊床所烦扰,至多是在某个时候用前足抵住这摇动的枝干罢了。也许黄蜂的颚像鸟类的足趾一般,具有极强的把握力,比风的力量还要强大许多。
  尽管如此,有好几种黄蜂和蜜蜂都是采用这种奇怪的姿势来睡眠的——用大腮咬住枝干,身体伸直,腿缩着。
  大约在五月中旬,那时候恩布沙已经发育完整了。它的体态和服饰比螳螂更引入注目。它还保留着一点幼稚时代的怪相——垂直的胸部,膝上的武器和它身体下面的三行鳞片。但是它现在已经不能卷成钩子,它现在看起来也文雅多了:大型灰绿色的翅膀,粉红色的肩头,矫捷的飞翔,下面的身体装饰着白色和绿色的条纹。
  雄的恩布沙,是一个花花公子,和有些蛾类相似,更是夸张地用羽毛状的触须修饰着自己。
  在春天,农人们遇见恩布沙的时候,他们总以为是看到了螳螂——这个秋天的女儿了。
  它们外表很相像,以致人们都怀疑它们的习性也是一样的。因为外观一样,又都是昆虫类的动物,所以人们没有认真仔细观察,也没有考察过它们的行动坐卧,所以就猜测它们的生活习惯是一样的。
  但是,事实上因为它的那种异常的甲胄,会使人们想到恩布沙的生活方式甚至比螳螂要凶狠得多。但是,这种想法却错了,这个误解对恩布沙是不公平的,无调查研究的结论是靠不住的。
  尽管它们都具有一种作战的姿态,但是,恩布沙却是一个比较和平友好的动物呢!它不是一个好斗好战的恶劣的凶手。
  把它们关在铁丝罩里,无论是半打(一打是十二只,半打是六只)或者只有一对,它们没有一刻忘掉柔和的态度。它们之间都是和平友好,互利相处的。
  甚至到发育完成的时候,它们几个也是互相体谅,互相谦让,互不侵犯的。它们吃的东西比较少,每天的食物只有两三只苍蝇就足够了。
  食量大的小动物,当然是好争斗的。吃得饱的动物,把争斗当做一种消化食物的手段,同时也是一种健身的方式。争强好胜,事事不让人,从来不吃亏,这是典型的弱肉强食者的特点,它从来就是见便宜就占,见利益就争,见好事就抢。螳螂一见到蝗虫立刻就会兴奋起来,于是战争就不可避免地开始了。螳螂立刻就扑向蝗虫,但是蝗虫也不示弱,两者你争我斗,蝗虫用利齿欲扑向螳螂,但螳螂用它尖利的双夹给蝗虫以有力的反扑。你争我斗的场面,十分精彩。
  但是,节食的恩布沙,是个和平的使者,它从不和邻居们争斗,也从不用做鬼的形状,去恐吓外来者。它也从不像螳螂那样,和邻居们争夺地盘。它从不突然张开翅膀,也不像毒蛇那样作喷气、吐舌状。它从来也不吃掉自己的兄弟姐妹。更不像螳螂那样,吞食自己的丈夫。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它是从来不做的。
  这两种昆虫的器官,是完全一样的。所以这种性格上的不同,与身体的形状无关,与其外表也无关。或许可以说是由于食物的差异而造成的。
  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淳朴的生活总可以使性格变得温和一些,随和一些。这些都可以营造一个和平共处的好环境。但是,自奉太厚了,就要开始残忍起来。贪食者吃肉又饮酒——这是野性勃发的普遍原因——从不能像自制的隐士一样温和平静。它是吃些面包,在牛奶里浸浸,这样简单的生活。它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昆虫,它是平和、温柔、和善的。而螳螂则是十足的贪食者。
  虽然我的解释已经很清楚明白了,但是还有人可能会提出更深一层的问题。
  这两种昆虫有完全相同的形状,想来一定也有同样的生活需要,而为什么,一种如此的贪食,而另一种又如此有节制呢?它们在态度方面,如同别的昆虫已经告诉我们的一样,嗜好和习性并不完全取决于自身的形状,以及身体结构,而是在决定物质的定律方面,还有决定本能的定律存在。
  二、白面孔螽斯在我所居住的区域里的螽斯是白面孔的。无论在其善于歌唱,还是在其庄严的丰彩上,它都可以算得上是蚱蜢类中的首领。它生有灰色的身体,一对强有力的大腮,以及宽阔的象牙色的面孔。
  如果要想捕捉它,这并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也并不烦人。在夏天最炎热的时候,我们常可以见到它在长长的草上来回跳跃。特别是在岩石下面,那里有松树生长着。
  希腊字Dectikog(即白面孔螽斯、Decticns的语源)的意义是咬,喜欢咬。白面孔螽斯因此取了这个名字。
  它确实是善于咬的昆虫。假如有一种强壮的蚱蜢抓住了你的指头,你可是要当心一点儿,它会把你的指头咬出血来,咬得你生疼,甚至有时疼痛难忍。它那强有力的颚仿佛是凶猛的武器。当我要捕捉它时,我必须非常小心提防它,否则随时都有被它咬伤的危险和被它咬破的可能。它那两颊突出的大型肌肉,显然是用来切碎它捕捉的、硬皮的捕获物时用的。
  把白面孔螽斯关在我的笼子里,我发现蝗虫蚱蜢等任何新鲜的肉食,都符合它们的需要。特别是那种长着兰色翅膀的蝗虫,尤其适合它的嗜好。
  当把食物放进笼子里时,常常会引起一阵骚动。特别是在它们饿极了的时候,它们一步一步的很笨重地向前突进。因为受长颈的阻碍,它不能很敏捷地行动。有些蝗虫立刻就被捉住,有的乱飞,乱蹦,乱跳,有的急了跳到笼子的顶上,逃出这螽斯所能捉捕到的范围之外。因为它的身体很笨重,不能爬得那么高。不过蝗虫也只能是延长它们自己的生命而已,最终也无法逃脱被白面螽斯蚕食的恶运。它们或因疲倦、或因被下面的绿色食物所引诱,纷纷从上面跑下来,于是立刻就会被螽斯所捕获,成为其口中之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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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种螽斯,虽然智力很低下,然而却会用一种科学的杀戳方法。如同我们在别的地方见到的一样,它常常先刺捕猎物的颈部,然后再咬住主宰它运动的神经,使它立刻失去抵抗的能力。和其他肉食动物一样如哺乳动物虎、猎豹等等,它们都是先将所捕捉的猎物的喉头管咬住,使其停止呼吸,丧失反抗力后,再一点档地享用它的肉体。
  这是一种很聪明的方法,因为蝗虫是很难杀死的。有时虽然蝗虫的头已经掉下来了,但它的躯体依然还能够跳动不已。我曾经见过几只蝗虫,已经被吃掉一半了,还不断地乱跳,居然被它逃走了。
  因它嗜好蝗虫,以及有些对于未成熟的谷类有害的种族,所以这类螽斯多一些,对于农业也许有相当的益处。
  不过现在它对于土地上保存果实的帮助,是非常薄弱的。它带给我们的主要的兴趣,事实上是那些远古遗留下来的纪念物。它留给我们一些现今已经不用了的习性。
  我应该谢谢白面孔螽斯,使我再次知道了关于幼小螽斯的一两件事情。
  它产下的卵,并不和蝗虫,螳螂一样,把它们装在硬沫做成的桶里,它也不像蝉那样,将它们产在树枝的洞穴里。
  这种螽斯将卵像植物种子一般,种植在土壤里。母的白面螽斯身体的尾部有一种器官,可以帮助它在土面上掘下一个小小的洞穴。在这个洞穴内,产下若干个卵,将洞穴四周的土弄松一些,用这种器具,将土推入洞中,就像我们用手杖将土填入洞穴一样。用这样一种方法,它将这个小土井盖好,再将上面的土弄平整。
  然后,它到附近的地方散一会儿步,以作消遣和放松。用不了多长时间,它就会回到先前产卵的那个地方,靠近原来的地点——这是它记得很清楚的——又重新开始工作。
  如果我们注意观察它一个小时,就可以看到这种全部的动作,不下五次以上,连附近的散步也包括在内。它产卵的地点,常是靠得很近的。
  各种工作都已经完成以后,我察看这种小穴。只有卵放在那里,没有小室或壳来保护它们。通常约有六十个,颜色大部分是紫灰色的,形状如同棱一样。
  我开始观察螽斯的工作,就想看看它的卵子孵化的情形,于是在八月底的时候,我取来很多的卵,放在一个里面铺有一层沙土的玻璃瓶子中。它们在里面度过八个月的时间,感受不到气候变化带来的痛苦:没有风暴,没有大雨,没有大雪,也没有它们在户外必须经受到的、过度炎热的光照和日晒。
  六月来临时,瓶中的卵,还没有表现出开始孵化的征兆。和九个月以前,我刚把它们取来的时候一样,即不发皱,也不变色,反而表现出极其健康的外观。在六月里,小螽斯在原野里经常可以遇到了,有的,甚至已发育的很大了。因此我很怀疑,究竟是什么理由使它迟延下来的。
  于是,就产生了一种意见,这种螽斯的卵,如同植物一样,被种在土地里,是毫无保护地暴露在雨雪之中的。
  在我瓶子里的卵,在比较干燥的状况下,度过了一年的三分之二的时间。因为它们本来是像植物种子一样散播着的。它的孵化大概也需要潮,需要适合它的一切孵化条件,如同种子发芽时需要潮湿一样。这时,我开始决定要试一试。
  我将从前取来的卵,分出一部分,放在我的玻璃管里,在它们上面,薄薄的加上一层细细的潮湿的沙子。然后把玻璃管用湿棉花塞好,以保持里面的湿度。无论谁看见我的试验,都会以为我是那种在试验种子的植物学家。
  我的希望可以实现了。在温暖的,潮湿的环境之下,卵不久就表示出要孵化的迹象,它们渐渐的,一点档地涨大,壳显然就要分裂开了。我花费了两个星期的功夫,每个小时我都很认真仔细、不知疲倦地守候着它,想看看小螽斯跑出卵来的情形,以解决遗留在我心中很长时间的疑问。
  那个疑问是这样的。这种螽斯,按照惯例,是埋在土下边约一寸深的地方,现在这个新生的小螽斯,夏初时在草地上跳跃,发育得完全一样,长有一对很长的触须,细得如同发丝一般;并且身后生有两条十分异常的腿——像两条跳跃用的支撑杆,对于走路是很不方便的障碍。
  我很想知道,这个柔弱的小动物,携带着这样笨重的行李,当它到地面上来时,其间所有的工作,是怎样进行的呢?它用什么东西从土中开出一条小道路来呢?它有遇到一粒小沙就会折断的触角,少许的力量就会断脱的长腿,这个小动物是显然不可能从土坑中解放出来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蝉和螳螂,一个从它的枝头、一个从它的巢出来时,穿有一种保护物,就像一件大衣一样。
  我想,这个小螽斯,从沙土里钻出来的时候,一定也有比出生以后,在草间跳跃时所穿的还要简单而且又紧又窄的衣服,作为一种保护。
  我的估计并没有错。这时候,白面孔螽斯,和别的昆虫一样,的确穿有一件保护外衣。这个细小的,肉白色的,小动物,已经长在一个鞘里了,六个足平置胸前,向后伸直。
  为了让出来时比较容易一些,它的大腿绑在身旁;另一半不太方便的器官——触须——一动也不动地压在包袋里面。
  它的颈弯向胸部。大的黑点——是它的眼睛,那毫无生气而且十分肿大的面孔,使人以为那是盔帽。颈部则因头弯曲的关系,十分开阔。它的筋脉同时微微地跳动着,时张时合,因为有了这种突出的、可以跳动的筋脉,新生的螽斯的头部才能自由转动。依赖颈部推动潮湿的沙土,挖掘出一个小洞穴。于是筋脉张开,成为球状,紧塞在洞里,在它的幼虫移动它的背,并推土时,可以有足够的力量。
  如此,进一步的步骤已经成功了,球泡的每一次涨起,对于小螽斯在洞中的爬动,都是很有帮助的。
  看到这个柔软的小动物,身上还是没有什么颜色,移动着它那膨胀的颈部,攒掘土壁,真是可怜。
  它的肌肉还没有达到强健的时候,这真无益于与硬石的斗争啊!不过经过不懈的奋斗它却居然获得了最终的成功。
  一天早晨,这块地方,已经做成了小小的孔道,不是直的,约有一寸深,宽阔得像一根柴草。一般用这样的方法,这个疲倦的昆虫终于可以达到地面上了。
  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土壤以前,这位奋斗者也要休息一会儿,以恢复它这次旅行后的精力。再作一次最后的拼搏,竭力膨胀头后面突出的筋脉,以突破那个保护它已经很久的鞘。这个动物就这样将外衣抛弃了。
  于是,这是一个幼小的螽斯了,它还是灰色的,但是,第二天就渐渐变黑了,同发育完全的螽斯比较起来简直是成了一个黑奴了。不过它成熟时的象牙面孔是天生的,在大腿之下,有一条窄窄的白斑纹。
  在我面前发育的螽斯啊!在你面前展开的生命是太凶险了。
  你的许多亲属们,在尚没有得到自由之前,就因疲倦而死去了。在我的玻璃管中,我看到了好多螽斯因受到沙粒的阻碍而放弃了尚未成功的奋斗。
  它的身上长有一种绒毛,欲将它的尸体包裹起来。如果我不去帮助它,到地面上来的旅行会更加危险,因为屋子外面的泥土更加粗糙,已经被太阳晒硬了。
  这个有白条纹的黑鬼,在我给它的莴苣菜叶上咬啮,在我给它居住的笼子里跳跃着,我可以很容易地豢养它。
  不过它已不能再提供给我更多的知识了,所以,我就恢复了它的自由,以报答它教给我的那些知识,我送给它这个房子——玻璃管,还有花园里的那些蝗虫。
  因为它教给我蚱蜢在离开产卵的地点时,穿着一件临时的保护衣服,将那些最笨、最重的部份,如它的长腿和它的触角等等,全都包在鞘里。它又告诉我这种略微伸缩、干尸状的动物,为了它旅行的方便,它的头颈上生有一种瘤,或者说是颤动的泡口——是一种原来就生成的机器,在我最初观察螽斯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它用它作为走路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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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 蜜蜂、猫和红蚂蚁
  我希望能够了解更多的关于蜜蜂的故事。我曾听人说起过蜜蜂有辨认方向的能力,无论它被抛弃到哪里,它总是可以自己回到原处。于是我想亲自试一试。
  有一天,我在屋檐下的蜂窝里捉了四十只蜜蜂,叫我的小女儿爱格兰等在屋檐下,然后我把蜜蜂放在纸袋里,带着它们走了二里半路,接着打开纸袋,把它们抛弃在那里,看有没有蜜蜂飞回来。
  为了区分飞到我家屋檐下的蜜蜂是否是被我扔到远处的那群,我在那群被抛弃的蜜蜂的背上做了白色的记号。在这过程中,我的手不可避免地被刺了好几口,但我一直坚持着,有时候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痛,只是紧紧地按住那蜜蜂,把工作做完,结果有二十多只损伤了,当我打开纸袋时,那些被闷了好久的蜜蜂一拥而出地向四面飞散,好像在区分该从哪个方向回家一样。
  放走蜜蜂的时候,空中吹起了微风。蜜蜂们飞得很低,几乎要触到地面,大概这样可以减少风的阻力,可是我想,它们飞得这样低,怎么可以眺望到它们遥远的家园呢?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到它们面临的恶劣环境,心里推测它们一定都我不到回家的方向了。可是没等我跨进家门,爱格兰就冲过来,她的脸红红的,看上去很激动。她冲着我喊道:“有两只蜜蜂回来了!在两点四十分的时候到达巢里,还带来了满身的花粉。”
  我放蜜蜂的时间是两点整。也就是说,在三刻钟左右的时间里,那两只小蜜蜂飞了二里半路,这还不包括采花粉的时间。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还没见到其它蜜蜂回来。可是第二天当我检查蜂巢时,又看见了十五只背上有白色记号的蜜蜂回到巢里了。这样,二十只中有十七只蜜蜂没有迷失方向,它们准确无误地回到了家,尽管空中吹着逆向的风,尽管沿途尽是一些陌生的景物。但它们确确实实地回来了。也许是因为它们怀念着巢中的小宝贝和丰富的蜂蜜。凭借这种强烈的本能,它们回来了。是的,这不是一种超常的记忆力,而是一种不可解释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正是我们人类所缺少的。
  猫我一直没有相信过这样一种说法,即猫也和蜜蜂一样,能够认识自己的归途。直到有一天我家的猫的确这样做了,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一事实。
  有一天,我在花园里看见一只并不漂亮的小猫,薄薄的毛皮下显露着一节一节的脊背,瘦骨嶙峋的。那时我的孩子们还都很小,他们很怜惜这只小猫,常塞给它一些面包,一片还都涂上了牛乳。小猫很高兴地吃了好几片,然后就走了。尽管我们一直在它后面温和地叫着它,“咪咪,咪咪— ”,它还是无怨无悔地走了。可是隔了一会儿,小猫又饿了。它从墙头上爬下来,又美美地吃了几片。孩子们怜惜地爱抚着它瘦弱的身躯,眼里充满了同情。
  我和孩子们作了一次谈话,我们达成一致,决定驯养它。后来,它果然不负众望,长成一只小小的“美洲虎”— 红红的毛,黑色的斑纹,虎头虎脑的,还有锋利的爪子。它的小名叫做“阿虎”。后来阿虎有了伴侣,她也是从别处流浪而来的。他们俩后来生了一大堆小阿虎。不管我家有什么变迁,我一直收养着它们,大约有二十多年了。
  第一次搬家时,我们很为它们担忧,假如遗弃这些我们所宠爱的猫,它们将再度遭受流浪的生活。可是如果把它们带上的话,雌猫和小猫们还能稳住气,保持安静,可两只大雄猫— 一只老阿虎,一只小阿虎在旅途上是一定不会安静的。最后我们决定这样:把老阿虎带走,把小阿虎留在此地,替它另外找一个家。
  我的朋友劳乐博士愿意收留小阿虎。于是某天晚上,我们把这只猫装在篮子里,送到他家去。我们回来后在晚餐席上谈论起这只猫,说它运气真不坏,找到了一户人家。正说着,突然一个东西从窗口跳进来。我们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这团狼狈不堪的东西快活而亲切地用身体在我们的腿上蹭着,这正是那只被送掉的小阿虎。
  第二天,我们听到了关于它的故事:它刚到劳乐博士家里,就被锁在一间卧室里。当它发现自己已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做了囚犯时,它就发狂一般地乱跳。一会儿跳到家俱上,一会儿跳到壁炉架上,撞着玻璃窗,似乎要把每一样东西都撞坏。劳乐夫人被这个小疯子吓坏了,赶紧打开窗子,于是它就从窗口里跳了出来。几分钟之后,它就回到了原来的家。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它几乎是从村庄的一端奔到另一端,它必须经过许多错综复杂的街道,其间可能遭遇到几千次的危险,或是碰到顽皮的孩子,或是碰到凶恶的狗,还有好几座桥,我们的猫不愿意绕着圈子去过桥,它决定拣取一条最短的路径,于是它就勇敢地跳入水中— 他那湿透了的毛告诉了我们一切。
  我很可怜这只小猫,它对它的家是如此的忠心。我们都同意带它一起走,正当我们担心它在路上会不安分的时候,这个难题竟自动解决了。几天之后,我们发现它已经僵硬地躺在花园里的矮树下。有人已经替我把它毒死了。是谁干的呢?这种举动可不会是出自好意!
  还有那只老阿虎。当我们离开老屋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它了。于是我们另外给车夫两块钱,请他负责找那老阿虎,无论什么时候找到它,都要把它带到新家这边来。当车夫带着最后一车家俱来的时候,他把老阿虎带来了。他把它藏在自己的座位底下。当我打开这活动囚箱,看到这前两天就被关进去的囚徒的时候,我真不能相信它就是我的老阿虎了。
  它跑出来的时候,活像一只可怕的野兽,它的脚爪不停在张舞着,口里挂着口水,嘴唇上沾满了白沫,眼睛充满了血,毛已经倒竖起来,完全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阿虎的神态和风采。难道它发疯了吗?我仔细把它察看了一番。我终于明白了,它没有疯,只是被吓着了。可能是车夫捉他的时候把它吓坏了,也可能是长途的旅行把它折磨得精疲力尽。我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显而易见的是,它的性格大变,它不再口中常常念念有词,不再用身体擦我们的腿了,只有一副粗暴的表情和深沉的忧郁。慈爱的抚慰也不能消除它的苦痛了。终于有一天,我们发现它死了,躺在火炉前的一堆灰上,忧郁和衰老结束了它的生命。如果它精力还足够的话,它会不会回到我们的老房子去呢?我不敢断定。但是,这样一个小生灵,因为衰老的体力不允许它回到老家,终于得了思乡病,忧郁而死,这总是一件令人感慨的事吧!
  当我们第二次搬家的时候,阿虎的家族己完全换了一批了:老的死了,新的生出来了。其中有一只成年的小阿虎,长得酷像它的先辈。也只有它会在搬家的时候增加我们的麻烦。至于那些小猫咪和母亲们,是很容易制服的。只要把它们放在一只篮子里就行了,小阿虎却得被单独放在另一只篮子里,以免它把大家都闹得不太平。这样一路上总算相安无事。到了新居后,我们先把母猫们抱出篮子。它们一出篮子,就开始审视和检阅新屋,一间一间地看过去,靠着它们粉红色的鼻子,它们嗅出了那些熟悉的家俱的气味。它们找到了自己的桌子、椅子和铺位,可是周围的环境确实变了。它们惊奇地发出微微的“喵喵”声,眼睛里时时闪着怀疑的目光。我们疼爱地抚摸着它们,给它们一盆排牛奶,让它们尽情享用。第二天它们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习惯了。
  可是轮到我们的小阿虎,情形却完全不同了。我们把它放到阁楼上,让它渐渐习惯新环境,那儿有好多空屋可以让它自由地游玩。我们轮流陪着它,给它加倍的食物,并时时刻刻把其余的猫也捉上去和它作伴。我们想让它知道,它并不是独自一个在这新屋里。我们想尽了一切办法,让它忘掉原来的家。果然,它似乎真的忘记了。每当我们抚摸它的时候,它显得非常温和驯良,一叫它,它就会“咪咪”地叫着过来,还把背弓起来。这样关了一个星期,我们觉得应该恢复它的自由了,于是把它从阁楼上放了出来。它走进了厨房,和别的猫一同站在桌子边。后来它又走进了花园。我的女儿爱格兰紧紧地盯着它看它有什么异样的举动,只见它做出一副非常天真的样子,东张张,西望望,最后仍回到屋里。太好了,小阿虎再也不会出逃了。
  第二天,当我们唤它的时候,任凭我们叫了多少声“咪哌哌哌— ”,就是没有它的影子!我们到处找,呼唤它,丝毫没有结果。骗子!骗子!我们上了它的当!它还是走了,我说它是回到老家去了。可是家里其他人都不相信。
  我的两个女儿为此特意回了一次老家。正如我说的那样,她们在那里找到了小阿虎。她们把它装在篮子里又带了回来,虽然天气很干燥,也没有泥浆,可它的爪子上和腹部都沾满了沙泥,无疑它一定是渡过河回老家去的,当它穿过田野的时候,泥土就粘在了它湿漉漉的毛上,而我们的新屋,距离原来的老家,足足有四里半呢!
  我们把这个逃犯关在阁楼上,整整两个星期之后,再放它出来。可是还不到一天工夫,它又跑回去了,对于它的前途,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后来有一位老屋的邻居来看我们,说起小阿虎,说他有一次看到我们的猫口里叼着一只野兔,躲在篱笆下。是啊,再也没有人喂给它食物了,它得用自己的力量去寻找食物。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它的消息了。它的结局一定是挺悲惨的。它变成了强盗,当然要遭到强盗的命运。
  这些真实的故事证明了猫和泥匠蜂一样,有着辨别方向的本领。鸽子也是这样,当它们被送到几百里以外的时候;它们还能回来找到自己的老巢。还有燕子,还有许多别的鸟也是这样。让我们再回到昆虫的问题上吧。蚂蚁和蜜蜂是最相似的一对昆虫,我很想知道它们是不是像蜜蜂一样有着辨别方向的本领。
  红蚂蚁在一块废墟上,有一处地方是红蚂蚁的山寨。红蚂蚁是一种既不会抚育儿女也不会出去寻找食物的蚂蚁,它们为了生存,只好用不道德的办法去掠夺黑蚂蚁的儿女,把它们养在自己家里,将来这些被它们占为已有的蚂蚁就永远沦为了奴隶。
  夏天的下午,我时常看见红蚂蚁出征的队伍,这队伍大约有五、六码长。当它们看见有黑蚂蚁的巢穴时,前面的队伍出现一阵忙乱。几只间谍似的蚂蚁先离开了队伍往前走。一队的蚂蚁仍旧列着队伍蜿蜒不停地前进,有时候有条不紊地穿过小径,有时在荒草的枯叶中若隐若现。
  最后,它们终于找到了黑蚂蚁的巢穴,就长驱直入地进入到小蚂蚁的卧室里,把它们抱出了巢。在巢内,红蚂蚁和黑蚂蚁有过一番激烈的厮杀,最终黑蚂蚁败下阵来,无可奈何地让强盗们把自己的孩子抢走。
  我再讲一下它们一路上怎样回去的情形吧。
  有一天我看见一队出征的蚂蚁沿着池边前进,那时天刮着大风,许多蚂蚁被吹落了,白白地做了鱼的美餐。这一次鱼又多吃了一批意外的食物— 黑蚂蚁的婴儿。显然蚂蚁不会像蜜蜂那样,会选择另一条路回家,它们只会沿着原路回家。
  我不能把整个下午都消耗在蚂蚁身上,所以我叫小孙女拉茜帮我监视它们。她喜欢听蚂蚁的故事,也曾亲眼看到红蚂蚁的战争,她很高兴接受我的嘱托。凡是天气不错的日子里,小拉茜总是蹲在园子里,瞪着小眼睛往地上张望。
  有一天,我在书房里听到拉茜的声音,“快来快来!红蚂蚁已经走到黑蚂蚁的家里去了!”
  “你知道它们走的是哪条路吗?”
  “是的,我已经做了记号。”
  “什么记号?你怎么做的?”
  “我沿路撒了小石子。”
  我急忙跑到园子里,拉茜说得没错。红蚂蚁们正沿着那一条白色的石子路凯旋呢!我取了一张叶子,截走几只蚂蚁,放到别处。这几只就这样迷了路,其它的,凭着它们的记忆力顺着原路回去了。这证明它们并不是像蜂那样,直接辨认回家的方向,而是凭着对沿途景物的记忆找到回家的路的。所以即使它们出征的路程很长,需要几天几夜,但只要沿途不发生变化,它们也照旧回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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